桃红满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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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3      ♀♀ 桃 红 满 天 下 ♂♂     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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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3年7月28日出版 1997年9月5日创刊  │
│                            │
│   北美华人性别与性倾向研究会(CSSSM)主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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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新闻摘要】巴西开设同性恋商场
② 【生命伦理】单身也是一种积极的选择
③ 【综合报导】阿根廷首都承认同性伴侣关系
④ 【艺坛纵横】文艺随笔之八:消遁的冲动
⑤ 【同人笔林】无忧过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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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摘要】

◇ 乌兹别克法庭于7月23日开始,审讯记者拉斯兰·沙里波夫。

  沙里波夫是一名公开的同性恋者,于5月26日被捕,罪名是与
未成年者发生性行为和经营卖淫等。沙里波夫声称,这些罪名都是捏
造的,他被捕的真正原因是因为乌兹别克当局不满他的采访。

  沙里波夫要求得到公开审讯,但遭到拒绝,理由是法庭不希望未
成年者的身份受到公开。

◇ 7月23日,加拿大阿尔伯塔省省长拉尔夫·克林在埃德蒙顿向
六千人发表公开讲话时,有六对男女同性恋者开始公开接吻。

  克林曾表示将试图在该省阻止同性婚姻合法化的实施。

◇ 《华盛顿邮报》在7月24日的婚庆栏目中,刊登了一对同性恋
伴侣的照片,开了全美先例。这对同性伴侣于6月27日在多伦多结
婚。在此之前,该报只在庆贺栏目中刊登此类消息,《纽约时报》目
前也是如此。

◇ 据《纽约时报》报导,7月23日在纽约发生的奥斯尼尔·阿斯
丘枪杀市政官员詹姆斯·戴维斯一案调查表明,戴维斯曾经试图暴露
阿斯丘的同性恋身份,以争取竞选优势。

  今年31年的阿斯丘是一名同性恋者,他声称戴维斯查到了自己
五年前虐待同性伴侣的资料,并准备在竞选时抛出此信息。

◇ 巴西的圣保罗最近有了一家同性恋商场。

  这家名为“维克多与维多利亚商场”的墙上涂了个象徵同性恋的
彩虹。由於商场里只能卖和同性恋相关的产品,所以,三十四个商店
卖的都是衣服、内衣裤、假发、情趣商品等东西。商场里还有一个专
门办同性恋旅游的旅行社。

  老板娘维多利亚说:“我反对任何形式的歧视,我并不是想借同
性恋的形像来赚钱,我太喜欢同性恋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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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伦理】

◆        单身也是一种积极的选择
          
二言:登出《我身边的同志伴侣》之后,一些熟悉文中所提到的伴侣
的朋友反映说,文章将同性伴侣的生活描绘得太过理想化。

石洋:我的看法也是如此,尽管你加进了很多有关实际生活的内容,
比如找工作的困难使很多中国同志伴侣无法居住在一起,等等,它们
给人的感觉比较现实,和网络上的心情文字有所不同。至於理想化,
我想每对伴侣在日常生活中碰到的问题不止是能否一起居住,就算共
同居住的伴侣,生活中也不总是一帆风顺的。

二言:当时文章的立意在於反映一些同志伴侣的生活状况,所以没有
选择那些单身或者恋爱不成的朋友。另外,生活中碰到的实际困难不
提,其实伴侣生活在感情上也有着这样那样的问题,他们平时也可能
出现一些争吵或者口角等,并非每时每刻都是两情相悦,比如一些跨
种族的伴侣在沟通方面肯定是有另外一番经历的。

石洋:确实是这么回事,不过我也理解你为什么在文章中没有提到这
些,因为毕竟这些涉及到太多的隐私。其实你文章中提到的很多对伴
侣,我和他们也是非常熟的,大家都是很要好的朋友。我们每次聚会
时,他们也会谈及一些日常生活中遇到的问题。说实话,一些读者看
了你的文章,觉得非常羡慕其中的一对对伴侣,但我跟这些伴侣很熟,
反倒并没有太强的羡慕情绪。

◇ 关于单身

二言:作为单身,你对这种生活状态有何体会?

石洋:伴侣生活和单身生活是两种生活方式,但我不觉得单身生活是
一种过渡状态,或者伴侣生活是一种目标。说得再明白一点,我现在
的单身生活并不是说明我在为过上伴侣生活而做准备,我也不认为单
身者就一定在寻找伴侣。

  我觉得关于找伴侣,这是个可遇不可求的事情,你在上面花的心
思越多,把自己的期望值抬的越高,到头来就越会觉得失望。另一方
面,伴侣生活本来就需要牺牲很多东西,比如我在周五、周六的午夜
时刻确实会感到寂寞,但也非常享受周六和周日早晨醒来后一个人的
自由自在,但这两者犹如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关键在於,你的单身生
活有多少内容,而这些内容决定了你有多少心理空间可以放在爱情上。
假如你的单身生活内容不少,爱情的缺乏也就不会给人带来那么多的
焦虑。

二言:不过伴侣生活似乎有着多得多的内容,因为这毕竟融合了两个
人的生活。

石洋:这牵涉到你是否对那些内容感兴趣。我的公司里有一些中国同
事,基本上都是结了婚,很多也有了孩子。平时他们谈论的都是如何
装修房子,如何把父母接过来给他们看孩子之类的事情,假如你对这
些内容感兴趣,那么就会向往那样的生活方式,否则就会觉得这些谈
论非常令人乏味。

二言:你的话引出了以下一个现象,那就是主流社会的人士用自己的
生活方式来规范同性恋者,他们也会因此“可怜”同性恋者,即使其
中一些人和同性恋者也交上了朋友。

石洋:我就是因为没有结婚,父母总觉得我没有人照顾,每次通电话
是总说我很可怜,而我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可怜的。我跟他们讲
自己过得很幸福,他们总认为没有伴怎么可能幸福。他们用自己的成
长经历和自己的观念来框定我的幸福与否,这就出了问题。当然,现
在我也不试图去说服他们了,就好像我也没必要去向那些“可怜”同
性恋者的异性恋者去阐明自己过得如何幸福一样。

  在同性恋人群中,很多人也深受主流社会的这些传统的影响,因
为单身而情不自禁地顾影自怜和自怨自叹,甚至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我个人觉得,这种想法大可不必。举个例子说,前年美国在《卧虎藏
龙》热映,这是美国有史以来第一部外国语影片打入主线影院,而且
是一部中国影片,这是很令我们骄傲的事情。回想起该影片刚出来时,
华盛顿的中国同志都相约去影院观看。但当我和单位的中国同事谈论
此影片时,发现没有一位去影院看过,最多拿个盗版的VCD一看了
事,当然你更无法和他们谈论这部影片的艺术成就,因为他们即使有
一些议论,看法也不过是来自中文网站引用的国内大众媒体的一些评
论,但那些文字根本不能算什么评论。

  我要说的是,假如有人连自己作为中国人的自豪感都无从感受的
话,那么再怎么提传统道德,都是很偏颇很可笑的。一些同性恋者因
为自己没有象异性恋夫妇那样,就觉得自卑,就是因为未能发掘自己。

二言:你这番话让我想起了一件事情。几年前美国举行总统大选时,
华盛顿地区的一些中国同志组织观看了布什和戈尔之间的辩论会,大
家对於共和党和民主党在社会意识形态和公共政策方面的区别也比较
了解。不过看一下我所在单位的异性恋中国同事,大概除了对两党在
中国问题上的争执有所知晓外,基本上不了解他们在政治、经济和文
化等领域方面的意见分歧。

石洋:确实这样,我身边的中国同事──特别是那些结了婚的──除
了孩子或房子外,就是如何将父母接过来给他们看孩子。除此之外,
他们好像已经没有任何其它可关心的事情了。和他们在一起,其实是
非常乏味的。很多人(包括一些同性恋者在内)以为,同性恋聚会就
是谈性,这其实就是没有和同性恋人群缺乏接触的表现。比如华盛顿
的中国同志会,我就觉得交流很好,当然要疯起来,大家也很放得开。

二言:看起来,你有着一种我称之为“同性恋高贵症”(homosexual 
superiority complex)的情绪。

石洋:我当然并不是在贬损传统的夫唱妇随的生活方式,伴侣生活有
一些实际的好处,比如两人共同生活的费用比分开生活的费用总和要
低;在华盛顿地区,假如只是一般的工资水平,那是无法买到大一些
的房子的。单身的生活并非象某些人所想象的那样凄苦,也可以同样
充满快乐。只要当事人自己觉得快乐,这就行了,这两者之间没有一
个孰高孰低、孰贵孰贱的差别,但要是有人因为我单身而“可怜”我,
或者觉得我的生活过得不全面,那么我要说的是:“我单身,是因为
我喜欢。滚你的蛋!”

◇ 关于交朋友 

二言:现在很多人忧虑的是,如何能够认识到更多的朋友。不管你是
去参加同志聚会,去上网,还是去酒吧舞厅,潜意识里总有结识新人
的愿望。也就是说,同性恋者总是处於一个寻寻觅觅的状态。

石洋:同性恋本来就占人口的少数,加上很多人并不公开身份,所以
相互认识本来就不简单。不过我觉得认识朋友,一方面和居住的地区
很有关系,另一方面和个性有关。假如居住在中小城镇或偏远地区,
认识同志的机会就较少,所以很多同志在毕业或者拿到绿卡后,总想
往大城市搬,这是很自然的想法。

  另一方面,认识朋友还需要自己走出来。成天闷在家里,朋友是
不会自动上门的,白马王子最多也只在梦中出现。

二言:不过交上一些朋友,并不等於就能交上男朋友吧?

石洋:我可以谈一下自己个人的体会。我在公司里做了五年的市场营
销分析,我觉得这方面的工作经验对於我个人生活也是挺有借鉴的。
我们公司的常见业务就是通过向潜在的客户大规模地发放邮件,这种
邮件的回应率只有百分之零点几,但这是公司业务的基础。还有一个
方法就是在报纸上刊登业务广告,让感兴趣的顾客上网开户或者拨打
有关的电话。业务熟了以后,我觉得抛头露面没有什么难为情的。比
如几个月前,我尝试在网站上登出个人征友广告,也在一些网站上登
出了照片;假如网络上看到可能令自己感兴趣的人,也主动发信去联
系,并附上照片。由於网恋总有着“不见不散,一见就散”的特点,
所以我觉得尽早让对方见到自己的照片是很重要的,这样一下,确实
能够认识到一些朋友。

二言:但这种尝试往往并不一定立竿见影。

石洋:我的意思是,要找朋友,就自己必须出头露面,需要将自己抛
在恋爱市场上,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存在。当然,这并不能保证你在一
个月或者三个月之内就将终身大事搞定,但不走出这一步,你将永远
孤独。走出去是个必要条件,不是充分条件。

  我们公司的业务中有一项叫做“重新投递”,即过一阵就重新向
那些没有开户的顾客发放邮件。登征友广告时,你也可以过一段期间
再重操故技,看看能否交上新的朋友。

二言:你上网找朋友吗?

石洋:上网找朋友太费时间,而且聊天室里的谈话总是千篇一律,所
以我对此不是很感兴趣。不过我觉得,假若你是怀着找对象的目的去
上网,那么尽量早些时候将自己的照片寄给别人。网恋有个“不见不
散,一见就散”的特点,因为假如没有第一印象,而双方又不大相熟,
那么看到电话或者邮件中的温存或可心话语后,很容易想象对方的外
表和其他方面都同样出色,於是山盟海誓一番,结果一见面才发现连
起码的感觉都无法培养起来。

二言:不过很多人对於寄出或者登出照片还是有顾虑的。

石洋:这种顾虑是不必要的。我天天收到一些信用卡公司的申请表,
一般不拆封就将这些信件扔到垃圾箱,但我并不认为他们的做法有何
不妥或可笑之处。同样,我寄给别人照片,或者让别人在网上看到我
的照片,或者他们将我的照片在朋友中间传阅,这并不是什么让人感
到难为情或觉得可怕的事情。

  另一点的个人体会在於,同性恋者总喜欢和同类人交朋友,这是
再自然不过的,因为毕竟对於很多人来说,这是心底最隐秘的内容,
能够在这方面开诚布公,才能搭起通畅的交流渠道。我们每天都面临
着学业和工作的压力,总是压抑着自己的性倾向,你和同事或者同学
吃饭时,别人谈起丈夫妻子或者男友女友,你是不大习惯谈起自己的
同性恋情。而平时和同性恋朋友保持稳定的交往,有助于缓解这方面
的压力,而这种缓解并非异性恋朋友所能够给予的。我觉得一些同志
来到同性恋圈子里时,光抱着交男朋友的心态,一看到没有中意的人,
或者觉得自己当天晚上没有带人回家,於是便不再交往,这等於就是
封闭了自己。你看过电视喜剧《欲望都市》吧,剧中四位单身女性之
间的友谊,其实就折射出我与周围一些同志朋友交往的愉快经历。

二言:诚如福柯所言,同性恋的发展前途之一就是友谊,而这种友谊
不仅仅指寻找性夥伴或者生活伴侣,而是贯穿着人生的方方面面。

石洋:确实如此。比如我在华盛顿地区交上的一些朋友,假如我们一
直在这里生活的话,到了六十岁大家也都是朋友,其中既有单身,也
有结伴共同生活的,所以一些不了解同性恋的朋友,感叹我现在的单
身会导致将来的寂寞,我觉得他们完全没有必要因为这个为我担心。

  我的理论是,假如你将爱情当作生活的主食,那么缺了它就会觉
得饥肠辘辘。假如你的生活有着其它方面很多的内容,有了友谊的填
充,那么你并不会因为单身而自怨自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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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合报导】

◆       阿根廷首都承认同性伴侣关系

  7月18日,西萨·西格路第和马赛罗·桑特姆成为拉丁美洲第
一对在政府登记的同性伴侣,尽管他们不扎领结,也不搞舞会,只邀
请几位亲戚朋友来到市政厅给他们证婚。市政官员为他们主持了婚礼,
两位交换了戒指。仪式结束后,两人自豪地向记者展示了结婚证书。

  阿根廷首都布宜诺斯艾利斯已经通过法律,给予同性伴侣在贷款、
健康、人寿保险和医院探访等方面很多等同与异性配偶的权益。

  “新法律承认我们是一对伴侣,它承认我们是一对处於充满爱意
关系的人。这项法律将男女同性恋者视为公民。”目前在同性恋组织
“阿根廷同性恋社区”中担任负责人的西格路第表示。

  这项新颁布的市规是全国第一个类似法律,而阿根廷是一个受天
主教影响极为深刻的国家,连流产目前仍然被列为非法。在今年早些
时候的总统竞选中,五位候选人中没有一人曾经对同性恋议题表示过
自己的看法。

  自从阿根廷于去年通过公民结合法律后,其他拉丁美洲国家──
比如智利、墨西哥和巴西──也提出了类似的建议,但最终没能被通
过。阿根廷的同性恋组织于两年前开始提出有关同性伴侣合法化的立
法建议,而且当时将目标瞄准了布宜诺斯艾利斯,因为这里是全南美
最城市化、文化程度最高的城市。

  “阿根廷同性恋社区”的法律负责人佩德罗·阿尼伯尔·帕拉迪
索·索第尔说:“我们并没有要求设立有关允许同性伴侣领养孩子之
类的法律。我们援引了有关的全国性法律,指出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有
关配偶的市规应该得到修正,以适应全国性法律。这样的做法引起的
争议要小得多,因为人们并没有说同性伴侣将如何如何影响家庭概念
的神圣性。”

  新法律于7月14日生效,对生活两年以上的21岁以上的同性
伴侣和异性伴侣都同样适用。

  对於今年45岁的西格路第和35岁的桑特姆来说,公民结合不
仅具有象征意义,而且具有实际意义。两人已经共同生活了五年,现
在注册以后,他们就能够联合署名为共同居住的一百年之久的老房子
申请装修贷款。西格路第所在的大学还可以让桑特姆享受到医疗保险,
因为桑特姆现在还是个学生。

  “新法律确实对处於稳定关系的同性伴侣起着承认的作用。我们
现在所要求无非就是异性配偶享受到的一切。一旦国家承认我们,使
我们的关系合法化,很多男女同性恋者就可以更容易毫无畏惧地向家
人、朋友和社区表明身份,过上自由自在的生活。这是我们在拉丁美
洲必须克服的障碍。”桑特姆说。

  同性恋权益活动表示,他们将敦促国家修改有关法律,使同性伴
侣在领养孩子和遗产继承方面也享受到同样的权益。教会领袖表示反
对这方面的任何法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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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坛纵横】

◆       文艺随笔之八:磨灭的冲动

             二 言

  《英雄》里最酷的场景,在我看来是以下两幕:受到残剑言语刺
激的飞雪妒火中烧,在残剑疾步走回自己的厢房时,飞雪挥出冷剑,
隔着厢房的木壁刺倒了毫无防备的残剑。在影片的结尾,与飞雪进行
生死较量的残剑坦然地将手一松,宝剑落地,他在微笑中用胸膛迎接
了飞速而至的飞雪利剑。

  飞雪和残剑的突兀举动令我久螫的心神微有弛动,这两幕持续不
超过一秒的镜头难以有煽情的片刻,却透着某种诗意,表达是一种很
impulse的东西。Impulse直译为中文是“冲动”,不过我觉得时髦的
“感觉”一词与之更为等义,因为中文世界里的“冲动”往往带有隐
隐的贬义,与幼稚鲁莽等有更多关联,而“感觉”更强调其未经世俗
规矩修理的原始活力。

  在电影《黑客帝国-重装上阵》中,尼尔是特工史密斯眼中的异
类。掌握着主流霸权使史密斯可以任意将路人克隆为自己,於是银幕
中出现了尼尔遭到无穷个史密斯围攻的场面,而围攻者并没有自己的
个性,强健的体格里是一副副受到操纵的魂灵。这幕打斗我联想到自
己所在公司向每位雇员发放的“成功指南”,上面明确你在业务上应
该如何如何,待人处事又该怎样怎样,不然的话就难以获得提升的机
会。我见过一些在事业上成功的人士,仔细观察之下,他们令人愉悦
的外表透着某种圆熟的塑料感,其一切言谈举止已经纳入了成功所需
的规范──人已非人,更象受到电脑编程后,随时准备对外界条件做
出可以预料的机械反应。

  自我的消亡令我愈发着迷玛丽亚·卡拉斯的歌声,这不是小鸟般
或银铃般或天使般“美丽的声音”,你也无法寻觅到高音区游刃有余
的轻松悠扬感。然而,卡拉斯的声音有著一种很impulse的特质,使她
并非十全十美的歌唱透着他人难以匹敌的“真”!她的歌声犹如一幅
手绘的油画,色彩的运动和情感的表达出於自然,而其他歌手的声音
因为训练过於有素而显出电脑画面的机械感,精致有序的外表下缺血
少肉。卡拉斯的歌声是很自我的,也是难以模仿的,因为模仿就等於
丧失自我,而正是这种自我的丧失令你的模仿注定只是一番东施效颦。

  在《荆柯刺秦王》中,赵姬拒绝秦王的万般宠爱时,理由竟是:
“我不想每日都对人笑,不想对每个人好。”赵姬的幻想一种无所顾
忌的潇洒,是抛开任何底线后的心灵自由。银幕上的人物如此,现实
中的我们更是如此。瞻前顾后和谨慎若微使我们需要时刻告诫自己,
不要得罪这个,切忌冒犯那个,对得失的计较压抑着原本喷勃的冲动,
并使之消失殆尽。所谓的善,很多并非出自内心,而是规矩的驱使,
或者算计利害得失后的理性选择。
  
  历史的长河给予人类丰富的阅历,技术的进步使我们的能力不断
扩展,体制的变革似乎也顺应着人性和自由的需要,但与此同时,人
受到了章程和规则的操纵──人类设立的章程和规则,反过来使我们
成为它们的奴役。

  在银幕里,尼尔借助超自然的魔力逃离了史密斯的纠缠;飞雪的
冲动并没有招致观众的责怪,反而令人唏嘘;中刺的残剑潸然倒地时,
小提琴奏出了“带我回家”的旋律,将他送上了与飞雪相伴的归程。
而处於现实中的我们,在人间的繁复规程中难以自拔,至多只能在这
一幕幕虚拟的镜头中唏嘘久违的冲动,似乎紧缚的双翼倏尔有了挣扎
的冲动,但一振臂只感得自己的柔弱无力,於是马上又回归麻木与死
寂。冲动已经被岁月磨灭得不著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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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人笔林】

◆            无忧过客

             郝利平 

  这个或于优美的名字,是我信箱名的缩写,取自一部我喜欢的法
国电影的片名。但乍一看,倒像是一位闲云野鹤遗世独立的隐者的名
字。关于名字,尤其是笔名,我一度也曾鬼迷心窍地想给自己取几个
个性迥然而又别致的名字。只是我个人以为我较常人有所不同的地方
不幸出在单方面热爱煽情这一点上,一做便过火。比如先前是想过,
我要!写评论时叫“好不群”,写小说时就唤“野麒麟”,那么写杂
感之类时就不防叫这个“无忧过客”?也是怪事,别人不管叫什么我
都觉得能朗朗上口,而我一叫就觉得十分戏剧化,多响亮的名字也显
得畏畏缩缩似的不出展,这跟铿锵的个性愿望是唱反调的。所以,罢
罢罢! 就叫爹妈给的大名吧,郝利平就这么定了。 

  这本是一个极简单而又容易上口的名字,但从潮流上看,则显得
有些过于普通。现今的人们就算是最普通的平头百姓也好像越平越跟
这个普通开始过意不去了,所以这一茬孩子们给取得名字能让人认得
出的还真是不多。我家侄女的名字就让她那个不成器的外公跑去起名
社给搞回来一个,除了小名,到现在合家就不知道这个小鬼的名字怎
么念。 

  以前的潮流还逊常些。比如土改后出世的孩童就跟爱田,改望,
开地分不开;解放时就有了王翻身,刘见明;国庆节生产出了齐一色
的赵国庆,钱国庆,孙国庆,李国庆;红色的文化大革命轰轰烈烈地
开了过来,在震耳的口号声中,在飘飘的红旗下,就有了无数叫红革
文革的小毛头在此间来回穿梭。 

  现在潮流的方向瞄准了五花八门于是也就结出了五花八门名字的
果。名字往往隐藏著前辈们不愿意开口的“非分”之想,各行各业的
妄想也更是五彩缤纷,将众多名字组合起来,有可能就是人间最完整
而又最绝妙的一本书。古今中外一惯穿,我想名字的精神大概也差不
多吧。可惜外国的名字没法儿考究。单从音译的印象上来看,好像法
国男子的确跟让和皮矣尔有了不解之缘,东欧的男子大至没有法子逃
出斯库,诺夫和斯基这个圈套,倘若他们三人一齐看上了一位女子,
一回头,八九不离十她应该叫诺娃的可能性最大。

  此外基督教的深入人心也对起名产生了扎根见底的影响,所以到
现在上帝的十二门徒仍是西方取名时的有力参考,他们时常总是比上
帝更能让人信得过的穿行于马路上,加油站,证券交易所,当然牢狱
铁窗中也自然少不得给几个指标。至于圣母显灵是很让人说不准的,
比较让人信服的一点是她向人间洒下了众多活生生的玛丽亚。于是圣
处女(修女)也是玛丽亚,赌博汉也叫玛丽亚,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从
一根路灯杆子踱到另一根路灯杆子之间的街头妓女,详细一盘问,才
知道她也叫玛丽亚,当然出尽风头的玛丽亚现在来看暂时属于一度神
经错乱的流行歌手玛丽亚·凯丽的可能性比较大。 

  名字出现在中国,就发生了更加斑斓十色的意义。说到这些上,
网络的四通八达与新鲜名字的出炉功不可没。于是我们很容易地就能
从留言板上轻松地读到:本女士欲急购一瓶专治银屑病的特效抗生素!
属名:幻想花蝴蝶。如果要是从BBS上浏览的话,怪式古样的名字
更是比文章本身更具有展翅敖翔的气势。但过去好像还不行,首先得
识字,识字便是一道美名上含羞的门插手,通文则更是常人做梦也难
触手的一把保险柜上用眼色拼成密码的大锁。所以落在田间地头上的
便多半是栓贵,跟后,来旺这些适合过日子的厚道名字。下了厨房端
了碗盏出来的,一吆喝,错不了就是改翠,俊娥,和花女。要不索性
图个方便来一声,王二家的,西房炕里的,也一定有一声欢快的应和
声这样悦耳过来,唉一一,就来啦。 

  文化人就不同了,千古一放翁谁都晓得是说陆游,举头望明月的
李太白则号称青莲居士。据说喜欢民间文学,一生下来就能略识之无
的白居易在取名时也有一番周折。当初贵人看到他写“离离原上草,
一岁一枯荣”的诗句时,断定这是个小家子气的人,本来前去投居的
打算,得到的答复却是,钱粮不宽余,住著不方便。但看到后两句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时主人不禁大喜,马上感慨道,能写出
这般大气诗句的人,不光是我家能居,全天下也能居啊!白居易这个
名传奇般的诞生了,大体意思是说哪住著都方便。看看这名字玄乎不
玄乎?看来读书人对取名的热爱以至于到嗜爱的程度也是个不争的事
实了,尤其是想奔著巨匠大拿方向行走追求的人,就是起个别致点的
号也是势如破竹箭在弦上当紧大事。比如苏东坡就出自东坡居士这个
雅号。可是西坡背阳而住的居士,大凡他有舞文弄墨这个爱好也不见
得就一定没有这个强烈愿望。所以就算是适之先生一口定为的“嫖界
指南”之类的狭邪丛书的写家们,倒也不无一个叫人垂思冥想的美名。
比如《九尾鱼》的作者独称为评花主人,而书《海天鸿雪记》的则唤
二者居士,特别是《海上繁华梦》的作者警梦痴仙这个名更是让人产
生了无尽的余想。以至于我这种头脑简单的人也一度幻想如若有一天
日头从西方升起,我的书能准许出版的话,我就改名为警幻公子,这
样是不是能拔高图书的发行量? 

  但还是认了命,虽然自己这个名平凡到有些恶俗,但与来世一场
的短暂性上去考虑,我常常自想,不防全当它是一个记念好了。可是
据说我这个俗名在当初也还有过些周折,听说刚落凡尘的时候,取名
时为了照顾到两个哥哥的“胜”字辈,于是就很随意地取了个“战胜”
这么个名,但熟不知名字的奇异处是它能懂得跟随人的本性。总之可
能是有一日,我父亲偶然在回头一望间,看见这个脑门儿奇高黑肤深
眸,终日里不多言语表情上总是显得异常忧郁的孩子很委曲的样子时,
他担忧到这孩子怕是扛不住“战胜”这个威武擅战的名字吧。一念之
差,利平出世了。一齐改名的还有我的姐姐,她先前名字的不相宜处
与我们这里可怕的方言有关,比如人人都念好的郝,在我们一念就正
和“黑”字同音,她叫冬梅原本也没有罪过,可是我们这里一念就无
情地变成了“倒酶”,而黑倒酶更是有一种叫人不安的押韵。为著孩
子们的前程著想,皇恩浩荡,总算我们俩被一齐落实了政策。可是这
个郝利平也叫得不十分顺气,主要是这个名字从音律方面做分析它多
少粘了些女气,可能是男子们叫“利平”的热情度远没有女子们叫
“丽萍”的积极性高?我被陷害了。以至于在长成大小伙子以后,在
向艺术学院一位美术教授请教画儿时,他问,叫什么名字?于是就说
了。他大大惊讶地问:男人怎么叫成了个女人名?

  于是很多年都谋算著改名,改他个听起来响响亮亮的男人名,哪
怕是重回“战胜”也好。后来在北京的一家公司上班后,我终于又找
回了一度曾迷失很久的有关名字方面的自信。那是因为我所在的那间
科室里的同志们的姓名,完全体现了阴阳颠倒这个精神。那位时常用
手帕擦谢顶额头的经理每次有电话打来时,他总是谨慎地扶一下眼镜
后按下免提,这时电话里的声音一定会问:请问袁继芳在吗?他马上
就拿起了电话,唉,是我,是我。我对面一位面如锅底身量似铁塔般
结实的一位男同事,在刚开始与他打交道时,一叫他的名字就害怕他
多心。他是叫晓清(小琴?小芹?)。但他倒是一位张飞绣花形的男
子,有一次竟反问我,你不觉得你的名起得别扭吗?而永远偎在左墙
角,除了嗑瓜子以处大气不敢出的一位女打字员,无论从她的深度近
视眼上说,还是略显背锅的单薄身材上讲,大概谁都会觉得她应该叫
素娴之类的名字吧,然而不是,她反倒是叫成铁铮铮的“利锋”了。 
名字还有一个花翘处是外号。在这个方面看我总能隐隐间发觉人群中
那种无聊的残酷性,倒不是因为我曾深受过他的毒害的原故。就像平
时生活中的那些人一样,你若叫他的大名时,他总是视若盲睹似的爱
理不理的没反应,倒是唤声“赖皮”“灰狗”之后他总能亲切的一调
身寻问道:叫我做什么?大概体育老师和数学老师是我上世不共戴天
的仇人,总之这两种妖孽老师给我留下的印象最深。小学时每上体育
课都要打哆嗦,有一次那人让我单独出来给大伙练步伐,死也不!于
是他恨恨地看著我,骂道:妖精!同学们立时间竟奔走相告,马上
“妖精”就成了我头顶一只不散的苍蝇成天嗡嗡地叫。每叫一回便要
大耍一趟拳脚,就算是班上最良善的女生这样叫我,我也最少是一个
耳光给她预备著。上中学后不在爱好尚武精神了,文斗(吵架)也因
为青春期到来时的那种夸张的羞耻心而止住了,时不时羞著,羞著,
终于给羞出了一个恶果,郝小姐!奇怪的是女生们不叫,单单是男生
们爱叫,而且每叫一回都能在小青春的苗子们的眼里发现出一种易常
淫荡的东西。青春真可怕!那时与我齐名的是班上另一位肢体语言过
于丰富的男生,他被子无情的封为了“丁寡妇”。每回望著笑面人生
的他时,从阿Q的角度出,我总能平静那么一些时候。然而安慰代替
不了耻辱,当别人这样一叫时,马上把脸沉下来,而且要相当夸张地
白别人一眼。熟不知这样的小举动更坐实了小姐这个当之无愧的称号。
 
  时间在前行中,各式各样的外号让我也时常为之消遣,每每都恶
化著无聊,绝望著生命,没发现他有丝毫的意义。然而有一回倒是例
外的,而且我严肃地认为他客观地反映了劳动人民的无穷智慧,也说
明了劳动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我们那里有一位时常爱在地方电视台
上转悠的民族企业家,每回露脸儿都差不多要轮胳膊挽袖子地发誓,
我要震兴家乡经济,让山川大地来他个大变样吧!说是说,但看电视 
时的平襟百姓们则显然没有买他这个帐,所给出的评价怕是要比他的
壮志凌云可靠的多。智慧的成果结晶成了五个个性飞扬的名字,听后
让人惊叹。即:中文名,刘忙(流氓),蒙语名,扫乎(配种公山羊)
道尔基(英雄),日语名是,人品太次郎,俄语名显得有些绕口,叫
呼拉盖尔(骗子)耶夫斯基,最利落的要数韩国名,叫嫖成性。每回
听了都要笑,一笑过后又一想,倘若把这几个名字一组合,就不知道
能组出多少个喜欢抛头露面热爱雄心大志的民族企业家。 

  有时常想,名字与人的关系大概只是一个简单的符号吧,世人有
时的虚荣心就没有让人料到会给人间填充了这么多有趣的东西。可是
我竟没有想到名字也有其沉重的一面。前几日顺著无聊翻看已成冰点
的旧新闻,偶然读到了章孝严要改为蒋孝严了,章姓两兄弟的人生历
程大概在台湾是家喻户晓的。然而他们的父亲,显赫之外不及平民半
点实惠的那个父亲,竟成了一世追求归属的一个信念,终于是等到苍
苍两鬓的时候了,章姓终究是得以换成了蒋姓,然而又是几人能识这
其中的幸酸和甘苦。所以读到名正言顺地变回蒋姓后的他在上台致辞
时,虽然一再强调这与政治无关,可是在致辞中还是由不得要“数度
哽咽”,这让人不禁要感伤落泪。人世啊!这样的伤怀让我又重回到
我自身上观看,我大抵是不适宜名正言顺的,就算我这样凭著逆反的
心思要多少有些底气不足地直呼我认为中的言顺下的名正,但那是要
让人喊傻的,有些中国文化底蕴的人,大可能会谈到有伤风化这里了。
我本可以没有任何可笑的冒险前提情况下能端给每个人的名,这下才
发觉,命运与我之间的言不由衷而最终使得这份坦诚人为的加上了沉
重的砝玛。是为我的同性恋。可是天下笑我傻的人才是真傻呀,皇帝
美伦美幻的新衣纵然是天下人都称美,然而他却经不住孩童的一句话,
这个人怎么光著身子呢?我是想,为什么我要笑中藏悲得装给天下人
看? 

  人生真短,朝来西去暮鼓晨钟,过去的人们听更报时,现代人只
需垂头一看便知是几时了,然而时间,那铛铛的梆子声与迟重的钟声
到现在下载来的音乐声,不变得只是时间的提醒:现在几时了?人生
真短,这种短让人看穿了生命的脆弱。这场人生何偿不是一站,当真
独自离去时才知道他因为短而变得竟是那么迷人的一站。于是我想到
了享受,我要纵情享受人间这一站一切的美好风光。我想这样我会对
薄弱的生命有一种平凡而见自然的归属感吧,幸好是明白了,幸好是
明白自身存在的一点算不得伟大的觉悟,归属我自己吧!我想这样一
来,我会认识到我平凡中的光芒,我心如玉言如金,我爱的忠贞也不
亚于佛前那朵水明清净的荷花。我为什么不大大方方使用本就是因为
我的到来而独自产生的美名?人生真短啊,然而这人生的一站里我因
为活得明明白白大大方方而感到了清爽。那么就算是到站的时候来了,
在苍茫间一回首,我想我一定感激我自己,那场就如不负于我的名字
的真诚。那么无怨地调过头去吧,生命是单独的,天下人皆为过客,
而我愿做我的 无忧过客,那是因为我能肯定的认为:这人间我活过!
同志们说呢? 

利平2003/7/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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