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红满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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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3年8月25日出版 1997年9月5日创刊  │
│                            │
│   北美华人性别与性倾向研究会(CSSSM)主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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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新闻摘要】中国民政部官员表示新婚姻法不接纳同性伴侣
        新加坡总理呼吁社会接受同性恋者
② 【说三道四】性的问题如何终结
        禁声的无奈
③ 【综合报导】香港同性恋权益人士冲进天主教堂抗议
④ 【同人心语】美丽无罪人间道
            ──我和他的散文生活(29)
⑤ 【同人笔林】98年的双人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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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摘要】  

◇ 中国民政部基层政权和社区建设司司长张明亮8月19日说,根
据婚姻法的规定,禁止同性之间结婚,婚姻登记机关也不会给同性恋
者之间办理结婚登记手续。

  这是张明亮在回答记者提问时做上述表示的。他说,婚姻法第八
条规定,要求结婚的男女双方必须亲自到婚姻登记机关进行结婚登记。
即将于今年10月1日起施行的《婚姻登记条例》中也明确规定,内
地居民结婚,男女双方应当共同到一方当事人常住户口所在地的婚姻
登记机关办理结婚登记。根据有关规定,同性之间禁止结婚。

  张官员的此番意见在互联网上引起了争议,一些网友表示,新出
台的《婚姻登记条例》并没有明文禁止同性婚姻,只是没有保证接纳
和保护同性婚姻而已。

◇ 鉴于英国即将于年底实施新的就业反歧视法,一些大型企业公司
正准备接受某劳资纠纷协调机构的建议,决定在近期进行内部的同志
员工人口普查。英同运团体石墙提醒各企业体应谨慎操作。

  劳资中立协调组织阿卡斯说,某些大公司完全不清楚属下员工里
有多少是同志,待新的性倾向反歧视法实施后,可能会面临许多诉讼
案件,因此建议各公司的人事单位立即进行人口调查。新的性倾向反
歧视法,将可保障男女同性恋者在职场免于受到骚扰与不平等待遇。

◇ 8月17日,新加坡总理吴作栋透过电视转播向全国说明,他希
望新加坡人民能像接纳一般人一样,接纳同性恋者。

  吴作栋声称自己无意腐化新加坡的道德标准或家庭价值观,只是
所有的社会里都存在有同性恋者,“我们应该接纳生活周遭的这些人
也是人类的一份子,也是我们的同胞。如果公家单位不雇用同性恋,
私人企业也不会用他们,但是同性恋者一样也要生活啊。”

◇ 加拿大司法部长马丁·库松在魁北克召开的加拿大律师协会年会
上发表演说,阐述了支持同性婚姻合法化的立场和理由。

  科雄在演说中说:“这个问题很简单,因为这关系到平等,关系
到人的尊严,关系到对所有人的尊重……同性恋者可以保持长久的伴
侣关系,可以组成家庭,可以抚养孩子。他们为社会做出贡献,他们
纳税。现政府认为他们也有婚姻权。”

  以总理克里西安为首的加拿大政府支持给予同性恋者平等的婚姻
权,认为仅仅给予同性伴侣权是一种不平等的歧视。但这一立场遭到
保守派人士的激烈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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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三道四】  

◆          性的问题如何终结
                                   
              李东翼
    
  谈论如何终结性的问题必须首先要弄清:性的问题的核心是什么?
是争得性少数派的平等权利吗?是为女权主义而呐喊吗?等等。我认
为这些问题都算不上是性的问题的核心。核心问题是性别的问题。如
果我们愿意,几乎所有的关于性的问题都可以追朔到性别的根源。性
别的二分产生了女权问题,这是显而易见的;性别的问题也是性倾向
问题的基础,这一点也并非难于理解:异性恋和同性恋的定义正是基
於性别的男性和女性──进而到同性和异性──的二分观念,没有性
别的二分便没有性倾向的问题。同样其他不规范的性的问题也大都离
不开性别二分的基础,如同性恋的男角女角问题,甚至通奸和卖淫的
主客体问题,等等。 

  这似乎预示着人们今天对解放、平等、权利的论争没有触及到问
题的核心:人们没有将战略性的性别的二分的问题看成是一个性的中
心的问题,人们的努力大都是一些技术性的、边缘性的论争,问题的
核心则很少被触及,这也恐怕是人们在性的领域特别是性倾向的领域
鲜能取得重大进展的原因所在了。我们如果致力于解构的信念,那么
就应该首先要确定:我们最终要解构的是什么?直接是异性恋体制吗?
恰恰不是,把目光仅仅放在体制上不可能达到解构的目的,这些解构
的话语只不过是一种话语而已,它不会导致有效的实践,这就有如说
“我不喜欢你,你是坏的”并不能导致对象的解体或消失一样,我们
应该思考的是:是什么最终维持了异性恋体制的运作?我想我们会最
终追朔到性别的二分问题。 

  首先经过探讨我们能够看到这一点:异性恋或异性恋体制不是一
个自在、自为的存在──即使仅仅在文化的意义上也是如此。异性恋
的存在依赖于各种外在的合理性(我们将看到,异性恋的存在对外在
合理性的依赖正是它的非自在、自为性的表现):文化的合理性和生
理上的合理性。任何异性相吸的神秘主义的观点都只不过是一种霸权
的自说自话罢了。合理性是一切存在强有力存在的唯一基础或原因,
合理性便意味着存在(发生)的可能性,存在的合理性大则存在的可
能性就大(也即存在越夸张,我记得黑格尔说过:存在的就是合理的,
我想这句话一点都没有错,在这里我只是考虑了一种存在的合理度的
因素:即合理性大小的问题),则存在就越强有力。异性恋的强有力
的存在是因为它符合性别气质上的或许还有生理上的明显的相辅相成
的互补的合理性,如:粗燥和细致,阳刚和阴柔,甚至阴茎和阴道,
精子和卵子等等。异性恋的夸张的存在便是因为它符合这种夸张(但
外在)的合理性──虽然这种合理性并不是一种必然性──甚至它有
违这种必然性,合理性本身只意味着一种相对性。必然性设定了一种
或许还不存在的合理性──终极合理性,必然性是一种绝对性。我们
将看到,异性恋的非自在自为性便是它的非必然性,从而是它存在的
终极不合理性。生理上的合理性是一种绝对性,也是可以被超越的
(比如同性恋就是超越了生理上的合理性的结果)、也必须被超越的
──超越生物性是文化的根本──的东西。惟独文化的合理性──这
种合理性虽不是绝对的合理性(比如它不象精子对卵子那种绝对的合
理性一样)──但却是不可以被超越的合理性,比如现在的同性恋虽
然因为性别气质互补等的合理性不具绝对性而存在,但它却不能从根
本上超越这些合理性而成为一个夸张的存在──就象异性恋的存在那
样,但这种文化的合理性去是可以被解构的东西。生理的合理性或许
本身既是它的必然性,但文化的必然性则在於它的自在自为性(而不
在於它的合理性),文化的自在自为性便意味着它的终极合理性,没
有自在自为性便意味着没有存在的终极必然性,是一个最终要消失的
东西,这是因为它是为他的、因他的(因为他物而存在),一旦它所
为或所因的东西不在存在,它的存在就分崩离析。但自在自为的存在
即不是为他的也不是因他的,它是自为的和自在的。 

  我们看到,异性恋的存在需要种种前提便预设了它的为他性和因
他性,以及它的存在的非绝对性和非必然性,异性恋的存在必需一种
合理性来支持。但同性恋的存在几乎不需要任何外在的合理性(或许
它唯一的外在合理性是它发生在两个存在着的主体之间),比如它不
许要性别气质上的互补性,它不需要生理上的合理性(比如阴茎对阴
茎等),它的存在依靠的是一种内在的绝对性(比如,我喜欢同性是
因为我必定会喜欢他,而不是因为别的),从而它存在就更绝对。 

  异性恋一旦脱离了服从进化规律的生物性(合理性)而被纳入超
越的趋向自在自为性的文化,它就基本上成为一个为他因他的存在了,
也就是说它就开始否定它存在的根基──它不断深入的成为一个在趋
向自在自为性的文化中的为他、因他之物,也即它的存在和其存在的
根据之间越来越矛盾。文化的发展预示着一个性欲的同性恋化的过程:
同性恋将越来越显著。同性恋预示着文明的前途。我想从以下这个现
实中便可以窥其一斑:文化程度越高的越文明的人群同性恋现象越显
著。另外我不相信有任何物种的同性恋现象有人类这样普遍,另外我
也相信──从整体上说──从过去到现在的历史过程中同性恋是一个
趋向显著的过程。对於自在自为的绝对性和必然性,其实在偶然的例
子里,我们已经可以看出这种动向,比如在古希腊,在古希腊人的观
念中,性已经具有了比较明显的自在自为性,性欲的为他的功能则被
注意的比较少,而恰恰在那时候,古希腊差一点就创造出一种同性恋
的性文化:(男)同性恋 几乎以某种体制的状态存在着。 

  我们应该考虑的是:性别的二分是如何维持了异性恋体制的运做
并制造出关于性的问题的?我们如何对待性别的二分?我们如何对抗
这一二分──不仅仅在话语上?假如我们反对这些压迫性的体制我们
应该如何去做? 

  我想以上问题可能才识真正核心的关于性的问题,也是真正严肃
的问题。 

  对於性别的二分是如何建构并维持了异性恋体制的问题的回答,
我将在另一篇文章中作出回答。那么我们该如何去做呢?我认为我们
应该从分析男性和女性相对立的、互为反面的性别特点入手,并致力
于取消至少是模糊这种差别,因为这是问题的根本。我认为男性和女
性最为对立的构成其差别的核心便是:男性是粗躁的,而女性是细致
的。所有其他差别,比如:阳刚和阴柔,强大和弱小等,部分是受这
种核心差别的强化,部分有生理的间接作用。惟有粗躁和细致是最核
心的对立,也是完全文化的,是完全可以被解构的。所以核心问题就
是:男人不是性感主体,而女人是。这种对立的差别是异性恋赖以存
在的合理性的核心制造者。 

  明了了以上的关系,我想我们就可以制造出一系列根本上有效的
解构的策略。异性恋体制不是一个我们如何去消灭的东西,而是我们
应该去探讨的:异性恋体制的特点如何使它的存在成为不可能?这不
是一种阶级仇恨的话语,这是在诉说一种必然性的真理。我们已经发
现,这一不可能正象异性恋夸张的存在一样皆来自它的非自在自为性。
它存在的生理合理性或许是一种永恒的的合理性,从而成为异性恋存
在的一种最为忠诚的支持,但这种合理性却是一种要被超越的东西。
那么我们如何终结性的问题呢?显然,应该从异性恋赖以存在的另一
种合理性──文化的合理性──入手。我们应该从解构体制的根基开
始,这就是说我们要解构性别的二分秩序。这就要求我们首先要模糊
两性的性别气质的界限,然而面对娘娘腔和铁娘子的悬崖,我们最终
该如何去做呢?我想方法只有一个:使男人成为性感主体。即使我们
因此而创造出依然区别于女性性感主体的一种存在,我们也从根本上
消弱了性别的二分根基:不再存在一种性感与否的对立关系──而这
种对立关系(而不是男性和女性的差别)是异性恋体制存在的基础。
我们应该充分利用人们(包括男人)对性感的无限敏感与多情,来创
造我们的解构-建构话语,使追求性感成为每一个男人的实践。我想
假如我们真的能成功的做到这一点,那么我们将发现:当男人成为性
感主体的时候,一个同性恋的时代就要来临。 

  当然应该澄清的是:以上的异性恋的非自在自为性的观点丝毫不
能说明异性恋不是一种令人满足的关系,存在着的异性恋也必定是一
种令人感到满足的关系。 

  因为牵扯到关于话语的实践,我想另外谈谈关于酷儿的问题。酷
儿理论总是给我一种这样的感觉:它好像是一种空头支票,和真实的
实践无关。或许这是因为我不了解美国的情况的原因吧,总之,它给
我的就是这样的一种感觉。但我觉得这也许不单单是我的一种错觉,
我认为酷儿理论家必须看到:如果他们认为身份是被建构起来的,那
么他们也必须看到:解构就是一种特殊的建构。从而解构也是需要某
中特定的社会存在为前提的──就象建构也必须以某种特定的社会存
在的存在为前提一样,从而解构的过程绝不仅仅是一个话语的过程,
仅仅话语是不可能达到解构的目的的。我们必须致力于创造一种新的
社会存在,只有在这种社会存在下,解构才会成为社会现实,虽然这
种社会存在需要话语来参与其塑造过程。这是因为,观念──我们解
构的直接目标──是一种意识,而意识的内容则来自存在,意识原则
上说必须有一个客体──被意识的东西,意识是对某物的意识。我们
之所以有男性女性的概念,那是因为的确存在两种具有明显差别的
(男性女性)客体。从而假如说我们要取消男性女性的观念的话,我
们必须首先取消男性女性的差别这种社会存在。 

◆           禁声的无奈

             二 言

  8月17日,香港“彩虹行动”进入了天主教堂,在教徒进行弥
撒时喊起了支持同性婚姻,谴责天主教会反对同性婚姻的口号。此举
在媒体引起了一片喧哗,在同性恋人群中也引起了一些争议,认为
“彩虹行动”此举太过火。

  假如孤立地看“彩虹行动”闯教堂的行为,确实是过火,但纵观
此举的来龙去脉以及比较一下同性恋权益组织和宗教组织在各个社会
议题上的话语权,可以看出此乃“彩虹行动”的无奈之举。虽然同性
恋议题在港台媒体上时有出现,但这并不代表同性恋人群已经掌握了
足够的说话权,他们在很多场合仍然受到负面的反映,即使出现抗议
声,很多时候还是热惹问津。有关同性恋权益的呼声至多只能在同性
恋社区的报刊读物,在主流媒体只有在富有同情和支持意识的少数异
性恋报人的操作下,才能在主流媒体上得到蜻蜓点水式的反映,而即
使这种反映在压制性的主流社会意识面前,仍然犹如对牛弹琴。虽然
“彩虹行动”的这番行为本身在很多人看来觉得好笑,事件发生后大
多数香港报刊对此也做了调侃性报道,但它毕竟让公众们看到了同性
恋者对於同性婚姻合法化的诉求。

  通过做法的激进和极端来传达呼声,是要牛听琴的强迫性式行为,
在民主社会里必然出现。美国的同性恋组织于六十年代末开始对精神
病学会的年会展开了“捣乱”,刚开始时也被视为“成事不足,败事
有余”,但他们迫使精神病专家让同性恋者登上讲台,讲述自己的经
历和诉求,使精神病专家认识到教科书和诊断标准中的严重偏颇之处,
从而正式揭开了同性恋非病理化的帷幕。二战后的德国以及十年前的
台湾,都出现过议员在国会相互掌掴耳光的事件,而媒体的调侃性报
道也使议员的主张间接地得到了表达,想必在今后民主化后的中国,
也会呈现类似的政治景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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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合报导】 

◆    香港同性恋权益人士冲进天主教堂抗议

  8月17日上午,香港“彩虹行动”闯入天主教坚道总堂,在教
徒进行弥撒的时候喊起了:“陈日君,可耻!”等口号,以抗议香港
天主教机关刊物《公教报》登出一篇反对同性婚姻合法化的文章。

  “彩虹行动”此举登上了翌日多份报章的头条,。除了天主教会
对此表示强烈不满外,同性恋人群中也对此举表示了异议。

◇ 事件起因

  天主教会是各教会中反对同性恋方面的立场是比较坚定的。除了
圣经中的有关反对同性恋的条文之外。《天主教教理》指出:“根据
圣经,同性恋的行为显示严重的腐败,圣传常声明‘同性恋的行为是
本质的错乱’,是违反自然律的行为,排除生命的赐予,不是来自一
种感情上及性方面的真正互补。在任何情形下同性恋行为是不许可的。”

  在过去的几年中,教皇虽然曾经几番发表有关反对同性婚姻的声
明,但此番反应主要是针对加拿大即将出台的同性婚姻合法化建议和
美国麻省法院将在同一议题上做出判决的情况下做出,加上美国圣公
会最近通过委任一名同性恋者出任主教,造成了另一波震撼。

  天主教香港教区每星期出版的《公教报》在8月10日的头版刊
载文章,文章称天主教香港教区主教陈日君赞同教皇约翰·保罗二世
关于反对同性婚姻的书面声明,反对同性配偶等同婚姻制度及享有法
律地位。数名同志运动人士因此到天主教总堂抗议,要求教会就《公
教报》上的文章做出道歉。

  抗议人士起初在总堂外的马路边派发传单,宣传同性婚姻,反对
陈日君的言论。有市民在拿到传单后进入教堂参加弥撒,结果传单被
教堂的工作人员强行没收。
  
  弥撒开始后,抗议人士试图进入教堂,受到工作人员阻挠。工作
人员骂抗议人士“痴线”,双方在教堂门口推撞,情况十分混乱。几
名抗议人士在混乱中进入教堂,并冲上祭坛高呼“神爱世人,不会歧
视同志婚姻”等口号,随后离开。

  示威者炜炜表示,天主教反对同性婚姻合法化,是践踏他们的人
权和自由,目前同性恋者不能以配偶作为公积金的受益人,死后亦不
能与配偶合法合葬,这些干扰是长期的,每一天都在发生。

◇ 抗议过后

  据一位堂区服务员向陈志明透露,警方只向一名滋事分子提取个
人资料,而其后一位在场警官声称:“如没有刑事破坏或伤人的话,
通常警方只有口头警告及提取个人资料,若受滋扰一方要提出法律行
动,可从民事追讨。”

  陈志明对警方如此草率处理事件表示非常不满,指“教堂是神圣
庄严的地方,这批人士强行闯入圣堂及粗暴践踏圣坛,严重破坏了正
在进行中的弥撒礼仪,侵犯了信徒宗教活动的自由”。陈志明希望警
方要正视事件的严重性,保证维护市民参与正当宗教仪式不受骚扰的
基本权利。

  很多人的感觉就是这是一次性政治激进分子冲击性政治上大保守
派的事件,也有一些同性恋者虽然赞同同性婚姻合法化的诉求,但质
疑“彩虹行动”闹教堂的行为是否恰当,因为它可能激化矛盾。

◇ “彩虹行动”

  被很多人简化为“同志组织”的“彩虹行动”不是一个只关注同
性恋议题的非政府组织,而是一个针对广泛政治问题的行动派,与
“香港彩虹”、“彩虹细胞”等取向不同的团体有着分工又合作的关
系。专责静坐示威等街头运动的“彩虹行动”并不囿於性课题,而且
还站在一个追求社会平等、普遍人权的高度上,参与许多“同志组织”
并不关切的社会运动。比如受到许多市民误解抨击的居留权运动。在
反对23条立法这个广受认可的大型运动上,“彩虹行动”也再次表现
出他们对人权的支持,成为七一大游行中耀眼的一支小组。有意思的
是,在争取居留权和反对23条立法这两场斗争上,香港天主教和“彩
虹行动”却是在同一战壕。

  由婚姻关系缔造的家庭是社会制度的重要部分,也因为它受到法
律保障进而牵扯到房屋遗产等资源分配和再分配的问题,成为政治的
一部分。所以如果现行家庭制度对同性行为不公平,这种不公平也就
是政治的不公平了。那么对社会制度和政治上的不公平负有批判责任
的教会该怎么办呢?很明显,同性恋和同性婚姻在现代天主教会里是
个极具争议性的题目。包括部分教会人士在内的一些批判者认为,没
有永恒不变的教条,只有在随时代变化的教条背后的基本精神是永恒
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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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人心语】 

◆    美丽无罪人间道--我和他的散文生活(29)

             我了解你

  和朋友一起在某大学散步,走到荷塘后边的小亭子时,她指著亭
前的一棵树,吃吃的笑:“春天常常在这里看书,那时,这树开满了
花。有一次我在这里睡著了,醒来竟然看到满树的花在风里飘”她忽
然停了下来,凝眉垂目间,展转一脸深沉的风情,“你不知道──周
围没有半个人影,只见那花一片一片轻轻的飞在半空里,真不敢相信
世界上还有这样的美!”
  
  那女孩说话脸上常带著让我不能相信的表情,她已是本该对世界
现实起来的年纪,却仍然每天满口红花绿草的风月无边,总让我疑心
她是读书太多,昏了头。不过,那园子倒真的很好,树,荷叶,园边
红墙红瓦的图书馆,靠在宽大的窗前坐上整个下午。抬眼间,忽然看
到窗外带著水珠青亮的草坪上,静静落著几片白色的玉兰花瓣,含满
雨后清凉的味道,一切景色皆如一人久病新瘥的神气,澄静而美丽─
─但正因为这过分干净的美,反而让人感到一种不真实的恍惚。
  
  张爱玲说,“写东西的时候停下来望著窗外一片空白的天,只想
较近真实。”一切真实的事物,往往具有更加平易近人的特别魅力。
遗憾的是,真实的东西大都不美。比如某人的照片总是和现实有著较
大的差别,经常似乎是偏于丑的居多。随便走进任何一个同志聊天室,
身高体重年龄是常被问到的问题。刚刚接触到这个圈子时,我对此非
常之不习惯,感觉像是进了肉制品交易市场,充斥著物质化讨价还价
的喧哗。其实,这样做原本无可厚非,追求美是人类的天性,我们总
是希望用最短的时间找到最满意的朋友,不过,当我们问别人或者被
问到这样关于美的问题时,我想,心中的感觉大多是不美的。况且就
算人是美的,谁又能保证他内心的善良与安稳,而不是一具图有其形
的酒肉皮囊呢?
    
  刚刚和他在一起时,他的一切──厚重的眉毛,深邃的眼神,白
净细长的手指,但凡在我眼里所见,都是美的。这种印象并没有随著
时间的流逝而改变,但是长久的朝夕相对,也让我发现了他很多不美
的地方。比如他容易急噪的火暴脾气。他常在半夜磨牙,仿佛要吃人
的前兆,很是恐怖。吃面时,他嘴里会发出“呼呼”的声音,我从小
家教过严,吃螃蟹长辈都不许喀嚓作响,他夸张的响声总是让我暗自
苦恼,为此,我只好很少煮面。
  
  朱军在《艺术人生》中曾经采访过一个高龄的女艺术家,一位优
秀而伟大的母亲,独自在寂寞里陪著智障的儿子经历了几十年的光阴,
那儿子现在都五十多岁了。主持人问:“这么苦的生活,是什么支撑
著你一直走到今天呢?”她平静的回答,我记住了其中的一句话──
作为一个母亲,我爱他,他是可爱的。我看过关于他们日常生活的采
访片,那个儿子发起疯来,用手抓著他母亲的头发,拼命的往死里打,
可憎可恶。就算也有温顺可爱的时候,但丑陋的部分总是更多些。

  美与丑,在我心中总有著明确的界限,所以对于那个母亲的话,
我除了佩服,还有深深的不解。这困惑,却因为后来的一件小事而解
开。
  
  去年冬天,和他一起在地坛公园逛书市。因为下雪,中午就去了
对面的西餐厅吃比萨饼,店里人很多,高声的喧哗,黑白的方格地板
上踩满了横七竖八的鞋印子,带著外面灰色的残雪。我端著两杯橙汁,
一步一滑的走回我们的桌子,一抬头,远远看到他正坐在位子上,面
前摆著一个果盘还有一个放著皮萨的红盘子,只见他先用叉子按住饼,
再握住餐刀,轻轻切下小小的一块,蘸了番茄浆,吃了两块之后,又
拿起一个黄色的水果,放在嘴里慢慢的嚼。我呆呆的看著他,一步步
的走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爱怜的冲动──他是如此的可爱,那样一
个安静的身影,默默的坐在喧闹的人声里,好象一个专心听话的孩子,
低著头吃著桌上的东西,干净的吐出每一粒果核。这个人该有多么平
和和精致的内心啊,而为著这样的一颗心,只想让人专心的伴著他,
好好的爱他一生。我终于明白了那位艺术家话里的摽砂當,人总是有
很多的缺点,但如果你是从心里喜欢他,当别人看到他的丑陋,你肯
定会用与别人不同的目光,更多的感到他闪光的可爱,唯一的真心爱
他的人才能发现的美。
  
  现在,对于生活中他的一些和我不同的习惯,我早已可以坦然的
“相处”了。不只因为那次小小的发现,而是因为每天耳鬓厮磨的相
守,我总是不断的发现他性格中让我佩服和欣赏的细节,他处世待人
的机智冷静,他对我细致周到的关怀,甚至他说话,我都感到一种与
别人不同的独到见解。支持我们一直走下去的动力,并不在于外貌和
金钱,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真实的需要,对未来一致的观点,还有彼
此性格中优秀部分的相互吸引,总让我们平凡的生活充满自然的干燥
清明的快乐。发现一张让自己满意的脸并不难,难的是看清了美丽后
面的丑陋之后,仍然可以找到存在于彼此间更加深刻的美丽,这或许
是于我一生都要学习的功课。
    
  同志的爱是不是美好的呢?这是一个过于暧昧的问题。不仅是异
性恋,很多同志本身对此的态度也是含糊的。中国的古代对于同性爱
比较宽容,但这种宽容的基础是统治阶级声色犬马享乐的需要,男人
(戏子)只是他们的玩物,没有任何平等的感情可言。在今天,虽然
没有了“相公院”,由于大众的不了解和主流媒体的片面报道,很大
一部分人仍然把龙阳之情看作一种罪恶。甚至一些同志也认为,这种
感情只是一朵美丽的毒花,闻过之后,只有痛苦和堕落。从古到今,
中国的同志从来就没有真正觉醒过。
  
  很多年前,“达明一派”曾经在艺术上为我们带来涣然一新的空
气,他们的歌到现在仍然是同志音乐的经典,不过,就算最优秀的
《禁色》《忘记他是他》的歌词,虽然有追求光明的渴望,仍然烙上
了对内心罪恶忏悔的痕迹。
  
    无须惶恐
    你在受惊中淌泪
    爱本是无罪
    请关上窗
    寄望梦想于今后
    让我再握你手
    无须逃走
    世俗目光虽荒谬
    为你我甘愿承受
  
  这样让人撕心裂肺的告白,总是感觉像一个小孩子撒谎,嘴里说
自己没有错,心中还是承认了自己的罪恶。不可否认,当前的同志圈
子里,确实存在著很多黑暗和混乱,这不仅是觉悟高低的问题,更多
是因为,生活在黑暗中的同志,缺乏宽容的环境去寻找真正的爱,才
让一些三教九流钻了空子。同性间的感情不是病态,是光明正大的事
情,我们不能因为暂时的黑暗而否认这种感情的正确。相爱是我们生
而有之的权利,我们应该勇敢的追求和争取!
  
  四年以前的夏天,我曾在云南的版纳洲度过一月神仙般的日子。
并且在勐海的一个村寨里认识了一对傣族的小兄妹,哥哥在寺庙里做
和尚,妹妹还在念小学。他们带我去森林里看眼镜蛇的洞,给我讲深
夜挖蛇的刺激经历,教我在小河边捉了蝴蝶,穿在细细的鱼钩上钓一
种长牙的怪鱼。作为回报,我利用和大佛爷(村里寺庙的住持)的交
情,带著小和尚去市里玩游戏机,帮助小女孩写暑假作业。离开的前
一天,正赶上傣族的鬼节──掸佛(音译),下午一帮孩子从山上摘
了一堆紫色的树叶,混上白糖和糯米,煮成一种彩色的米饭,那个小
女孩盛了满满的米饭放在一个银盘子里,恭敬的端给我,大家在火堆
旁笑著看我吃完,每个人都非常的快乐。
  
  晚上吃饭时,忽然有人告诉我,那米饭叫做“红米饭”,是成年
的傣族女孩过节做给他的情郎吃的。当然,那个小女孩肯定不是对我
求亲,本来就未成年,或许只是感谢的一种形式的体现。但一想到那
群小女孩清澈的眼睛,我就有一种深深的感动,他们用了这样隆重的
礼节款待我。这样的感情,超越了种族,年龄和地域,但因为它是发
自内心的,许多年之后想起,仍然让我感到溢在胸中的温暖和快乐。
  
  是的,人类一切的感情,只要是真诚和自然的,都一定是美丽的。
同志之情也不例外,勇敢的追求爱,在人间,我们的美丽无罪。
  
  我看著窗外,这样默默的想,不觉间,天已渐渐的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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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人笔林】 

◆           98年的双人舞

              郝利平

  忽然间,想出了一个情节上十分类似游荡起伏于沸点与冰点之间
的爱情故事。为著故事迷人的情节著想,觉得拍成一部浪漫风暴型的
MTV倒是个绝妙的好创意,单为沸点时的激情澎湃,也为冰点时那
如死水竟没有泛起半点微澜的情形,更为那种让人颇感失意的无疾而
终的收稍结尾。实在是吸引人想马上动笔用疯狂的心情将它记录下来。
要记录人性中那种让人捧腹而笑的不完美,不完美竟也精彩到让人为
之有些勾魂,就像去设计分镜头处理时的心情似的,去努力理解他俩
那样一举手一投足,那样故做潇洒的一回头一扬身,或者双方也注意
到了一颦一笑的细微处的效果,将它细细地放在了察颜观色之中。然
而,我还是发现了许多的不明白。

  那么说?他俩这种相爱算是相爱吗?他俩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吗?
他俩在孤注一掷的眼神幽会里,忘情的体会中能最终联想到故事的收
尾吗?会不会在一个死结上打转?他爱过我吗?或者在身影最终不再
出现时,自想:这算不算就当是分手了?

  或者某一天偶然读到“同时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的诗
句时,会稍稍有些不甘心的安慰?是不是在某一年冬季的某一天,偶
然间让忽然袭来的怅意牢牢镇住,并且低低埋怨道:为什么他当时就
连一个“你好”的机会都不给?忽然间又一想,就算他不给我也完全
可以给他呀?会不会在轻轻吸一口烟的同时,才发现今天这有些过于
精致的伤感情怀正和这天气有关?可不是?又是一个漫天飞扬著雪花
的天气呵!于是端著热气腾腾的咖啡杯,站在窗前静观这天上人间里
飞飞扬扬的飘雪时,独自沉沉地去想,那一年里那一次动人的一见钟
情呀!竟是跳著那么近而又那么远的一场双人舞。是不是正因为它的
不完美才让人无法释怀?是不是与时光同行著的那份诗意性的惘然,
才正是数年后都能教人为之发呆浮想的一个美丽原因?

  不清楚了,真是不清楚了。那么在这种微醉的心情中,我的小电
影就开演了……长镜头取好了一个宽广的景,但那以是九八年的景了。
那一年是个异常多雪的年份,也是王菲和张惠妹的声音如日中天的时
候,那声音总是在雪天雪地中行走。我想那种白茫茫的街景是能打动
人心的,街道上有车辆缓慢间行走,雾照灯是开著的,稀疏而又不能
间断的车鸣声是道路的语言。雪中的人花花绿绿地行走著,有时的自
行车会让人猛然间吃一惊,那是很不设防的一种声音,“啪嚓”!我
和路人一样会笑,脸本就因为雪天里的血液循环地加速,再要一笑,
倒是一种迷人的红,那种红,随著哈出的空气,向空中散去了。

  但天光却是要入夜了,大雪温和地为人间不安隐的灵魂铺著床盖
著被。然而夜晚的音乐总是让人失去睡意,它在晚间的光线中飘了过
来,那是让水手们迷航而唱来的水妖的歌。喜欢那种人造的忧郁,这
种情绪在雪天中的音乐里能结成片片晶莹的六角冰凌花,让人驻足要
听,听那街头飘过来的音乐,无所谓,无所谓,来麻醉我清醒的体会,
无所谓,无所谓,来麻醉我所有的滋味……那是种能让水手们忘航的
心情,诱惑,诱惑,诱惑成了整条街。

  我想“行人”俱乐部别致的橡木桶门面应该给它一个特写镜头,
它是那一年小城人眼里一个另类的标致。它的另类处有些不同于恍如
一夜间拔地而起的KTV和恋歌房,那种地方是小城人眼中座座的盘
丝洞。保办三倍的蜘蛛精们放弃了在肚脐眼上吐丝的本领,唐僧肉也
改了吃法,只需用七百八十度的姿势绕在他身上,用血瓢似的嘴吐丝
道:你说我俩常相依,为什么却把我忘记?于是或从政或从商要么是
都从骗的唐僧们就很欢乐的中了邪。不多时候他就会,一提裤子,在
腰间别著万千物件的哗啷一响中,票子飞下来几张。

  于是这种地方让小城人看了气愤,骂道:窑子!可是风化归风化,
正经归正经,从红火的生意上来看,红眼还是有一些的。就像妇女们
周旋于无法脱身的家务与生计间的那一惊,到底那种用消魂的办法去
弄钱是蛮能打动人心的,男子们为著胯下一至的感情需要有时也不能
细提,只是钱!不是说,说到这上头,小城人的心思中都有些谨慎的
下流念头。

  “行人”就不同了,所打出的旗帜和买淫嫖娼者的追求是明显不
同的,这里充其量“可以给你个皮条中介,但让我们操这行?我们可
不干!我们追求的可是心情,心情哪!”,心情才是行人俱乐部理想
的主题。

  主题的驱动下,武斗自然是少不了的。但那也是一种心情,过激
后的一种心情,照习惯人打完后是要后悔的,自然这又是一种心情,
打完后再坐到一起将打破头的原因说开了,这更是人类社会里的一种
理想化的心情。

  说真的,那一年的冬季不知是不是正赶上是人们心情需求的高峰
期,“行人”火了。那里五颜六色的心情变成了五颜六色的钞票,钞
票又换成了七杂八色的酒精,兑成七杂八色的酒精插上柠檬片(永远
是桔子片)再插上小花伞端过来,稍一不防女人们就变成了演员,男
人们除了过量之后热爱展示嗜打的本性之外,也还说那么一两句超现
实的话,告诉我可朦,我的爱怎么样说你才能懂?女演员当下便一扭
腰落泪道,问天!要么你去问地!

  然而“行人”俱乐部是讲良心的,能花四五十块钱买杯酒去寻天
问地的人毕竟是少,所以“行人”的创业精神倒有些像朗姆酒初行时
口号似的,“一分喝好,两分喝饱,穷小子来了,马上将他放倒”一
样了。当夜晚来临时,行人俱乐部的橡木桶天堂之门,便在十块钱一
大杯扎啤的微薄请求下,谨小慎微地向哪怕是怀里只揣十元的灵魂打
开了大门。 

  当我们迈进装饰得有些落伍的九八的小城俱乐部时,九八年的张
惠妹的歌声便跟个“托儿”(北京话,拉场子的意思)似的很有针对
性地再你耳边唱来:我知道这样不好,也知道你的爱只能那么少,我
只是不停地要,要到你想逃……

  分镜头里,我们的男一号出现了。总得来说他是一个稍稍喜欢夸
张的人,终年里冰一般的面无表情,终日里火一般的出格打算。时下
里,相貌不错的他正翘著二郎腿坐在巴凳上,音乐的节拍让他那个做
支点用的脚有一下没一下地打著拍子。他的心情又过头了,那种过头
的心情被张惠妹的歌声手挽手地领著去了,他发痴地听她唱道:爱像
不夜城,回忆像星辰,热泪越沸腾,我感觉有些冷,变了心的人越想
越伤人,独坐到清晨,阳光替房间开了灯。

  镜头直直地从男一号的身上向上推去,定在了男二号的身上。时
下里,他正将身扶在二楼悬出一半的看台上,呆呆地下望著底下一两
对由情所动而粘在一起的男女,在空余的方位中移来拖去。

  第四杯扎啤在他清脆的一声打嗝后画上了句号,他又将头向前探
了探,背又向后弓了弓,很像一只巨大的澳洲龙虾一样。可说实在的,
澳洲龙虾找个朋友要比他容易的多。

  他将身往回撤了撤,无聊地将扎啤杯子向二楼的方向垂直地倒栽
了下去,伤感而又好奇地看著杯底残留的酒滴,像刚切除了胆囊后的
人的胆汁一样,延著细管一滴一滴的滴,那些诸如做梦一样的有关于
合适的伙伴,理想的性交,传说中的爱情,统统在很多年地找寻里,
变得像苦胆一样地等待化成了苦苦的胆汁,一年一年,一滴一滴,坠
下去,坠下去。

  有些夸张爱好的男一号正痴痴地坐在高高的巴凳上,翘出去的脚
尖迎著天接住了一滴一滴下降来的空山灵雨。胆汁落在他这里时性质
就发生了改变,泪水!它变成了泪水!失落者偏爱的一种液体,永不
放弃。他略微一夸张就拧转了方向,挂著酒滴的鞋尖直指到了具有中
世纪森严风格的铁艺楼梯的方向,那上面排摆著用钝铁焊造成的片片
葡萄叶子,串串炭铅色的葡萄珠子在红色桶灯的幽光中,竟闪出了酒
鬼眼中才有的那种红光。

  男一号继续著他眼泪的故事,相信!轻易的相信!没脑子的相
信!变成泪水了吧?他投入的继续著那音乐,想,若结局一样又何苦
去想,伤,若让人成长,我为什么怕分手的伤?

  男二号苦胆似等待毫无收效,他无聊地用小姆指挂著玻璃杯耳子,
吊二郎当地从森严风格的铁艺楼梯上一阶一阶地向著那个鞋尖的方向
靠近。他有些醉了,松裂著的领口让人误以为他是标准化的一名浮夸
子弟,镶在皮夹克上的狐皮领子也在下行中,下一阶荡一下,下一阶
荡一下。狐皮上的枪毛在刚才苦胆似的无聊动作中,身子在或仰或靠
或扶或拧中,根根枪毛似左一枪右一枪地乱射,像极了他端第一杯扎
啤时的目光一样,在运转频率过快地搜寻中,也似左一枪右一枪。

  男一号这时又要了一杯,刚才那一杯是过去的,续上来的这一杯
是现在的。他呆呆地盯著就要消失掉的啤酒花,想起了变成了啤酒花
儿的那个人,一杯酒迅极间化成了一桶九十号汽油,小小的一口,就
能燃烧起人的一腔怒火。骗子!活活的一头骗子!兜底将他骗的落花
流水的一头骗子!他押了一口酒,愤怒的盯著音乐,音乐跟他说,解
脱!是该承认这是个错,我不应该还不放手,你有自由走,我有自由
好好过!

  男二号在那种伤人的红光中下行过来,无聊中的失落竟让人没发
现有些头重脚轻。他的身子在微醉中有些负气地听任著知觉,云飘飘
敌不过头飘飘。在离地就空两阶要下时,他踏空了,马爬似的一个趔
趄,身子向前追了出去。

  男一号猛一回头,看见不远处的男子在极高难度的跌跤动作中,
玻璃杯子倒保护的很好,人虽倒地了,杯子倒神一般地向上举著。没
把过程看完,他就放声笑了起来,太笑人了,这回倒没夸张。没有准
备的时候,谁要夸张都来不及。男二号马上爬起身来,直直地看著对
面笑著侧过头去的人,恨恨地看著,等到他回转过眼来时,他竟眼呆
了。他看见对面那人转过来的脸在巴台上金黄色光芒地照射下,竟完
生像从金水中浮出的似的,那一面笑还滋润在金水中,却像极了埃及
人的金面像,宽广的前额下有著飘逸的一对浓眉,直直的鼻梁中间闪
出了小方块的高光,那双眼睛像传说中信仰拜火教的波斯人,迷人的
深,迷人的深。他也注意到了他的注视,不笑了,且余韵中的笑在不
笑的决定后,马上变成了有些倦愁气息的怕事与矜持。

  男小号是胆小怕事的,他美丽的忧愁表情谁也猜测不到,那就是
因为害怕出事。而矜持是因为眼前这个男子为什么会那么害窘地望著
他?他看见他,头发有些儿凌乱,衣衫有些儿不整,混乱中有些整顿,
狂野下又生了几分温柔,浓眉正八的方向说明了时刻里的埋怨,东方
的单眼皮下的神色却是在说我总是等待,传说中的悬胆鼻下有一张孩
童般任性而又执拗的唇,有些儿性感,是下唇微厚的原因?

  这种发呆地相望立时为男一号头顶猛敲了一下锣。自骂道:刚让
骗过,倒又不长记性地被猪油蒙了心,看他这个模样,不正又是一名
现现成成的纯流氓送了来?

  于是间马上一撩腿便下了巴凳,拎著杯子向西方逃去,然而过于
心动,还是回头不长记性地望了他一眼,看见他还呆呆地站著,多不
像一个骗子啊,那样体贴而又温和的一两眼,竟让人能忘记收敛,轻
轻地笑一面给他,当头又是一声锣响,多可惜,绝对是一个骗子!

  男二号站在那里,看到做梦中穿著紧身银灰的男子消失了,然而
那忧郁而又迷人的笑也如波斯猫那多变的眼一般,那是一种捕不到手
的松石蓝,然而他却是笑了,他是笑给我的。

  就从那一天起,男二号和那个橡木桶大门结下了交情。他时时将
自己装扮一新地去了那里,在音乐声中琢磨著要是再遇到他时的情形,
看到他后,是不是该豁达地走过去,很风度地说,那一天让你见笑了,
哈哈。那么他该怎么回答我?可能会这样轻松地说:快不要那么说,
谁没有上头的时候?不过那好象不可能,他又不是一个粗人,他也许
会闪著深眼睛看著我说:怎么?心情不好吗?那么我赶紧说:这不,
我就遇到了你?不过这话有点太露骨,这样说行不行?想喝点什么?

  然而,他没来。

  男一号回家细想后又是一番感叹,真是没有料到他会一夜间竟能
好了伤疤忘了疼,可真是鬼迷心窍了!然而谁也不用骗,他真的是五
回把自己打扮的风光无限地去了,然而,总是在距离五十码开外的地
方,他就不能前行了,每当这时他就听从了当头一声锣响的提醒,返
身回去吧!一回去又后悔一整夜。

  男二号的衣服在轮换中,连服务生都很用很暧昧的语调关切地问:
等人?他马上一筛腮帮子,连说道:不不不,不不不,散散心,散散
心。有一天男二号终于将衣服重新轮回到第二遍第三件时,大概那一
天的那一件石磨水洗的红夹克为他带来了好运。当他靠在过道墙边细
听张学友那只《等你等到我心疼》时差点落泪的时候,他来了。而且
是忽然一袭黑衣地来了,他仍旧是一位不折不扣的美男子,那样迎门
而入时,不知是不是男二号的心理作用起了怪,他竟觉得全场子的人
都为这个光艳四射的男子的到来吃了一惊。男一号是有备而来的,他
还带著一位作用和替死鬼差不多的女伴。那个女伴过于平凡,五短身
量,倒是从穿戴上看却是显尽了天下的不凡。

  男二号在暗中有些走神,他总该不会是异恋类的吧,他肯定的认
为他决不是,否则一个男子为什么会平白无故地给另一个男人飘眉送
笑?绝不是!他又不是一个追风少年,或者他成家了?有可能!像我
这样成天傻呵呵地等爱人的人世上不多,然而就算是,他还是不像。

  男一号在和被他求了整整一个小时才来的女伴地说话中,时不时
要走神,他盯是盯著对面的灯柱子,然而余光怎能让他收心,一光!
击中了那片暗中的红色。他听到隔世的声音问他,不觉得这地方的音
响太吵?讲什么都听不真。男一号微微一怔,忙和颜道,哪里是,你
不正说张喜平的家人反对你们在一块儿吗?男一号自己都吃惊自己怎
么会有这么一套耳听八方眼观六路的本事?

  男二号在有些绝望的时候,他看见那双波斯人的眼睛直直望过来,
之后又心不在焉地垂头听对方讲话。男二号又等待,男一号又习惯性
地望了来,四目一对时,男一号便首先脸红心跳垂下头去。男二号有
些惊喜,他不是!他绝对是一个男单身!

  男一号牵著舞伴走下舞池,男二号忙忙地随便请起一位女士,他
在踩了对方三回脚的时候才明白,他只是痴痴地等待那双迷人的深眼
睛能用异族人的风情看过来一眼,在踩了第五回并且说了第七次对不
起的时候,终于跨过三个人的肩膀,他又望到了他极忧郁而又无助的
眼神,他呆呆地响应著,下定块心地给他抛去一个很坏的鬼脸儿,男
一号马上垂下头去,再没敢看过他。

  男二号的等待又开始了,然而他是绝不能想到,在偶尔间西方阴
暗的情侣座中,偶然间男一号也会来无声的观看他。每一次暗中的人
都能放开一切而去忘情的观赏,他看见他一时间匆忙地上了二楼,扶
在栏杆上下望,有时匆匆地走了,这让暗中的男一号心下一沉,不一
会儿他又回来了,他有时望著门呆呆地出神,有时也会望著墙上的镜
子仔细用心地拿手理自己的头发,然后很茫茫然地回望一眼大厅。这
些时总让暗中的男一号发生著音乐一般明媚的细细体会,终于是他失
望地走了,很怀疑的回看一眼。这时男一号在暗中写著歌单,他总是
不变的要点一首歌,自己也不明白是歌伤心,还是自己伤心,或者是
为了他伤心。

  然而那歌却是要由衷地唱出了他的心声,每回听到缓缓的木吉它
和弦声来时,他每次都差不多要喊拜托!让我伤心死吧!痛快的伤心
死吧!那歌轻轻地唱过来,唱过来:关起满室不足的氧气,点著烟蒂,
回味著你的呼吸,搜索脑里,未完的龋龉,对著空气猜想著你的问题,
推辞每次真实的相聚,困著自己,渴望著你的消息,沾沾自喜拒绝的
魅力,不出痕迹享受著与你的距离,也许喜欢怀念你,多于看见你,
我也许喜欢想像你,多于得到你。关起满室不足的氧气,点著烟蒂,
回味著你的呼吸,散落一地,断线的迷语,对著空气,幻起了你的问
题,翻来覆去甜蜜的回忆,故做神秘,延续著你的好奇,我也许喜欢
想像你,多于看见你,我也许喜怀念你,不需要抱著你……

  男二号始终如一地守在那里,他时时茫然地看著眼前过来过去的
人们,也看眼前在过激感情要求下的斗殴,是那样生龙活虎的场面,
他斜睨著目光木然的望著,有时候也想参加进去,但那是由于寂寞的
原故,或者眼前的人在上翻下跃间的动作中也无非是害怕寂寞的原故
吧!他回了回头,他没来。

  在又一番衣服的轮回中,忽然有一天他看到男一号在沉醉的模样
中飘了进来,那天他穿著束腰的黑风衣,头发也不如往日里那样一丝
不苟。他像似刚巧路过这里,大约又是雪天吧,他的双肩化成了两片
深黑,前边一缕长发水淋淋地搭在眼边,让谁都想用手为他撩起。单
为那双漂亮的眼睛。

  然而他只是优雅而又无神地坐在了最显眼的地方,那样罕见的不
设防的神色竟有些痴呆状的恍惚。这些让男二号看到眼里,他竟心痛
的没有勇气出现在他的面前,他破例躲在暗处看著他暴露于赤裸裸的
灯光下的忧伤,他看见他也在木讷的神色中左右回望了几眼,嘴角竟
挂著几丝冰凉的冷笑,者人折折那人攀的世界,恩爱一时间,无非是
恩爱一时间,那是他冷笑的含义。

  他在暗中心痛地呼吸著他的神色,不停地在心间问著他,你去哪
里了?你是为我而来的吗?为什么看上人去总上那么伤心?是谁伤了
你吗?你要我做些什么吗?让我安慰你好吗?你想靠我的肩吗?是不
是要自自由由哭一场?????

  可是他还是渐渐不安了,他又恍惚地左右看了看,他将他的不安
确定下来,慌张地一站身,缓缓间一转身,最后他无助地拖著长袍似
的风衣起身走了。男二号怯怯地呆望著,仿佛他魂魄里的芬芳依然没
有走掉,忽然间他才慌慌地追出去,看见处面正漫天下著大雪,把什
么都下没了,他走在雪地里,听著咯吱咯吱的脚步声,那声音响在静
静的雪天有一种异常的孤独,那是自己的。他蹲下身来,第一回竟无
原无故的痛哭起来,漫天都下著丰年的好大雪呀。

  这之后的好多天里,不知为什么他们都没去“行人”,他们只是
在白天空淡的生活中思想著这个雪天中的另一个人。高烟囱悠悠地冒
著黑烟,喜鹊在雪天中飞来飞去,道路上的清洁工不停地扫著下了又
下的雪,片片桔黄的颜色映在雪天中是一种好看的风景,偶然间的老
年秧歌队也是街区里一道醒目的景观,单为那种过分的花红柳绿与喧
天一般的锣鼓声也应该吧。

  男一号变得终日里更加寡言,时常的出神发呆。男二号有一次竟
陌名其妙地与人打了一次架。有一天男一号行走在路上,忽然间他生
生地吃了一惊,对面那个人多么像他!男二号在家里疯狂地拉著臂力
器,当他气喘吁吁地跌坐在凳子上时,他仔细观察著这房间,倘若有
他在那么生活会有很大很大的不同吧!一时间人竟变得神驰起来。

  他们之间在这雪天的城中尽量地担搁著时间,有时在平静的思念
中也能感到时间的危机,总之有时发呆有时发傻有时也发笑。那一年
的王菲唱:人太忠于感觉,就难好好思考,我痛得想哭,却傻傻地笑,
爱到飞蛾扑火,是种堕落,谁喜欢天天把折磨当享受,可是为情所困
让我觉得,自己是骄傲的伟大的……

  元旦的钟声终于还是要敲了,九八年最后的一天再怎么担搁也只
能用小时来算了。那一天他们仿佛互通了灵犀,各自穿上了初见时的
衣装。那一天,他知道他一定在,他知道他也一定会来。

  镜头中的男二号如同第一次在镜头中出现时的样子,他仍旧用手
扶在二楼看台上,然而这一回的神彩却绝不和那一天相同,恋爱中的
男子就有如他领间的那片皮毛一般精神,枪毛是枪毛底绒是底绒,连
动物也有的权力。爱情。

  于是,男二号忘情的了抿一口酒,直看到门口进来的男一号那身
紧翘的银灰,及那种相同的激情,那是熟悉了的气息,那样慌乱地找
寻中,等到四目对视的那一刹时,他们俩人居然很童真地红了脸。

  他们如常的在往日中习惯的位置里定好了坐标的方向,都在等待
新年的钟声能打破沉默中的一切,一个是冰,一个是火,冰与火一同
在“行人”的空气中流动,渐渐变成了冰与火的纠缠。放在他那一边
时,火是多么盼望能融化了冰,然而激烈的温度却时时在怯懦中闪动,
一切又变成了等。放在他那一边时,冰在不断地降著火的温度,使得
这等待变得有些莫测。他望著他,他也望著他,世界竟在冰与火的纠
结中也有那么平顺美妙时分,他们相互望著,时间变成了一盘棋,他
们用目光对弈著,对弈著,对弈著进与退之间无法解得开的一盘棋局。

  入夜时分的指针在滴答滴答声中走动,入夜时的心跳在扑通扑通
中舞动。大厅中有了跳舞的音乐,每个人都有著舞蹈的冲动,他想能
够拥著他跳舞会是怎样美好?而他则想,舞池中两个男人亲密的过了
头会不会让人觉得有点怪?

  他带著一名陌生的女伴行入了舞池,他也带了名女子紧随而去。
他们像两只飘荡在汪洋中的两艘小船,颠簸的浪头间有著靠近地需求。
靠近了,真是靠近了。他第一回那样近的看著他温和而又体贴的单眼
皮,他想那是多么诱人一双眼,一双汉人的眼。他迷醉地将身边的舞
伴悠扬的转开,用高难度的技巧将肩与他贴近,他竟闻到了这个神秘
男人发间与颈间迷人的香味,他在这种气味中缓缓靠近了他那双深遂
而又撩人心魄的双眼上。

  一切都是那么近。而他破例又露出那面迷人的笑,如同一只优美
的猫一般敏捷地旋著他的舞伴,仿佛是从他下巴间一滑而过。他则赶
紧在快三拍的节奏中去寻那双眼,一转身那里的目光刚好是等著他。
他的双眉有始以来第一次展开,露出了男子才有的那种独具魅力的绽
放。而他在音乐中低垂了一下眼皮,忧愁倾刻间变成了优雅,所有的
郁结仿佛都随著华尔兹的步子转换成了人间没有尽头的喜悦。他欠一
下身向左滑去,他一扬身等在右方守著他的过来。那可真是一场绝妙
的双人舞呀!

  猛然间的钟声响了,楼上楼下的人都攒齐声音大喊:七,六,五,
四,三,二,一!大厅中倾刻间在沸腾的人群中飘飞起了漫天的花红
纸屑。处面传来了放焰火的消息,人们蜂蛹一般从二楼一楼向门口涌
去。大家欢呼著,吵嚷著,直到看见市政府的方向迎天升起了一束一
束的烟花来。

  他们被挤散了,那慌乱而又激动的眼神里,出现了美丽灵幻的束
束烟花。男一号靠在门口呆望著,九八年过去了,刚刚过去了,那一
年由伤心而起再到这如天上烟花一般美丽的幸福感,他应该是知足的,
刚好,刚好。回望大厅中竟空无一人,只有音乐单独而又凄然的延续
著,延续还残余在九八年尾声时的心情,那心情还留有温度,不论结
局,刚好,刚好。在美妙的烟花中,一瞬间的主题是美丽的,恩爱一
时间,就算是恩爱一时间,那它也刚好是一个精致的收稍吧。

  大厅中的音乐空旷而又寂寞的歌唱著,刚好也是人要离去时的那
种不忍。于是,在广大的欢乐中,他单独地宁望著那歌声,如歌的行
板,一板一板地细诉著一种心情,它唱道:一杯咖啡,夜半十二时,
玻璃倒景,多想偷看一次。知否那陌生路人,喜欢绕著你奔驰,这些
夜也准时飘至。习惯隔膜中相依,自制这幻觉心仪,永远幸福中无倦
意。这一个不相识的约会,似俩心的一个舞会,静望著只可以意会,
怕与你同干一杯,怕最后伤心和后诲。

  一杯咖啡,夜半是淡忘,一双眼光都隐晦偷看,双方的梦也在傍,
双方等待也深藏,都躲避这激情释放,一天总后悔怕爱火多一次变灰,
这一场不相识的约会,似俩心的一个舞会,静静中只可意会,怕与你
同干一杯,怕最后伤心和后悔……

  之后的很久他们都没见过面。雪仍是不停地下,有的人走了,有
的人又回来了。开春时最后一场雪的那天,男一号决心要离开这坐城
了,他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有关于他的一切自然是他认为最美妙的
疑问,那是不需要去解的。他的心情好转过来,料峭的春寒中纵然也
冷,但时而也有暧意在人心头引诱,可那是外面的了,很远,很远。
那或者跟生活有关,或者与生活无关。

  决定要走的那天,因为心里还是放不开那一夜或者是与之相关的
许多个夜,他打算好好地要在这雪天中好好看一回白天中的“行人”。
当他看见那坐白日里打烊的橡木桶门面时,竟全是感动,这里因为与
他和他相干而显得那么的不凡。他总是想著那些夜喜欢绕著他奔驰而
又准时飘至的人,他出神地想,呆呆地想,美妙地想:如果这一刻他
会忽然出现,如果这一刻他上前问声你好,那么想,他该一定会放弃
这次远行吧,而停下来,停下来。不去管这小城中的人生是否就一定
会叵测多险,也不会去管身后相随的事事非非。他只想,他会停下来
吧,安静地停下来。如果他真能出现。

  他回过头跟司机说走吧,猛然间回过头来叫了声等等!在那十步
之外,他看见他就在那里盯著他看,那又是第一次的容貌,头发有些
儿凌乱,衣衫有些儿不整,混乱中有些整顿,狂野下生了几分温柔,
浓眉正八的方向说明了时刻里的埋怨,东方的单眼皮却是在说,我总
是等待,传说中的悬胆鼻下有一张如同孩童般任性而又执拗的唇,有
些儿性感,那是下唇微厚的原因?

  然而那里的一切都不动,也不曾动。但只见他颈间的一条驼色的
围巾在风中上下翻飞。镜头,那又是镜头,沉默冻结成了所有伤心烂
漫玄妙无语的镜头。

  他还是他,低头说:走吧。那初识时地一望与现在车窗中的一望
又有何区分,他仍旧在等待,而他仍旧是那块火焰窜动而又无法融化
的冰。走吧。于是含泪一低头,人间的万种风情倾刻间沿著车窗呼啸
而过。直到那苍茫世界里的一切,在春打六九头的那个明媚时刻中。
恍如电影的结尾一样,留给人间一个充满暇想的“完”。

  那么,我这场没有一句台词的小电影就要在这里画上一个完的句
号了。白昼似的灯光这时亮了,在各自收拾行装将要离坐的时候,我
们其实都知道,埋在人心间的,永远完不了,完不了……

2003.7.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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