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红满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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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      ♀♀ 桃 红 满 天 下 ♂♂     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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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5年5月13日出版 1997年9月5日创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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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美华人性别与性倾向研究会(CSSSM)主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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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新闻摘要】韩国首个女同性恋维权团体成立
② 【说三道四】半吊子自由,半吊子宽容,半吊子科学
             ──《中国同性恋研究》批判札记
③ 【综合报导】“中国首例同性伴侣杀夫案”正式移送检察机关
④ 【信息天地】人类可以闻出合适性伴侣 男同性恋对此更加敏感
⑤ 【艺坛纵横】文艺随笔之十七:
            为章子怡打气:妹妹你大胆往前走
⑥ 【同人笔林】回来吧,奚美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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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摘要】

◇ 5月初,韩国首个女同性恋者维权团体联合会日前正式成立。该
联合会由女同性恋维权研究所、釜山女同性恋维权中心、梨花女同性
恋维权运动会──“变态少女飞跃天空”和韩国女同性恋咨询站等四
个团体发起组成。

  上述团体在发起宣言中称:“反对韩国社会的异性爱主义和家长
制。如果公开自己的同性恋倾向,就会遭到家人和亲朋的冷落,在就
业和享受各种服务时也会受到歧视。”

  1994年11月女同性恋者维权运动会──“搭帮结伙”的成立,拉
开了韩国女同性恋者维权运动的序幕,将通过进一步主张女同性恋者
应享有的权利,争取社会的早日接纳。

  这些团体还称,将基于女同性恋者的经验和意见,寻求与人权团
体和妇女团体的合作。

  该联合会计划对韩国全国女同性恋者的人权状况进行调查,并在
首尔和釜山等五个城市举行正确认识青少年同性恋讲座和青少年女同
性恋者人权夏令营等活动。

◇ 5月12日,美国纳布拉斯卡州的联邦法官推翻了该州的有关禁
止同性婚姻的宪法修正案,认为该修正案干涉了同性伴侣及其子女的
权益。

◇ 5月初,新西兰的家庭伴侣法开始正式实施,一对男同性伴侣在
政府登记,称为全国登记的第一对同性伴侣。

  新西兰新伴侣的家庭伴侣法允许未婚伴侣(包括同性伴侣在内)
登记,并享受几乎等同于异性配偶的权益,但不称之为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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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三道四】

◆  半吊子自由,半吊子宽容,半吊子科学
             ──《中国同性恋研究》批判札记

             王 浩

  第二届同志电影节又一次以更快的速度跌倒在北大的怀抱里(后
来转移到大山子),据说是具有道德敏感性一老头告密,同性情欲表
达之脆弱又一次拨动敏感的心,人们早已经知道北大早已不再是“自
由思想,兼容并包”的世外桃源,可结局还是让人失望,在第一届夭
折的同志电影节四年之后,我们悲观的看到,在此一层次上,没有任
何变化。我还清楚的记得一女生对围在一起没有离去的同志们说:我
们学校不让大家在这里逗留,大家散去吧。还是北大的政治觉悟强,
高估了同志们的政治勇气,要集会吗?要示威吗?不过是喜欢闹的同
志模仿这位女生的神情向大家表演而已,不过是密谋著把告状的老头
强奸了,游行示威的方式对于中国大陆的同志们来说还太陌生,深思
熟虑的同运积极分子们也认为这种模式不合国情,其实那个时候我的
勇气也仅至于想问一下那个女生:不让谁在这里逗留?明明那里是那
么大一片场地,有那么多非同志都在那里。我第一次感受到因为我的
性身份而被躯赶,而且是在北大。于是乎,我开始更加关注表达,因
为那将意味著再一个四年后我是否还会被驱赶?而让人失望的是,在
某些冠冕堂皇的表达中我看到了所谓的自由、所谓的宽容、所谓的科
学是半吊子的,一如可以在北大举行两次以这样方式结束的同志电影
节。

  早就听说了刘达临和鲁龙编的这本《中国同性恋研究》,知道圈
子里有很多不满,我看过了之后几乎是“出离的愤怒了”,觉得写下
这篇东西简直是跟说1加1等于3的人在辩论,在这个意义上我承认
该挨打的是我,可是想到在北大被驱赶的经历气就不打一处来,以至
于接下来的语言都可能会过激,不管了,先说一下总体印象吧:这本
书的错误比他的字数还多。(贡斯当在读到柏克于1790年出版的《法
国大革命反思》后直截了当地指出,“该书的荒谬之处比该书的字数
还多。”)

  这本书是在做广告吗?而且广告都涉嫌违法。让我先引所谓的同
性恋病人的几句话:“一年多来,我的个性也在不断地改造之中,工
作、人际关系都比较顺利,我们全家都要感谢您,我还要继续努力,
决不辜负医生的期望。”“虽然有时还出现对同性的爱恋,但次数已
经减少了,对女性不再反感(虽然她们对我还是缺乏吸引力)。我有
信心和医生配合彻底地改变自己变态的心理,恢复本来的我。”“这
次从杂志上看到南京鲁龙光教授能治这种病,我才下决心根治。”
“您给我带来了新的希望,带来了生命之光,您像上帝一样把阳光和
慈爱赋予世间万物,把您的医术和爱心给了我们许多病人,永远感谢
您。”“我把自己的切身经验写下来,但愿它能给同性恋者带来信心
和勇气……我已看到新生活的希望,我将充满信心去克服一切困难。”
“不久前,看到报上报道你们这里(指南京脑科医院)治这方面的病
很有成效,我把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了。”看到这些文字我们觉得很
熟悉,在大报小报电视上都可以看到,治疗成功的病人对医生感恩带
德,而且这种现身说法的软性广告被国家三令五申要禁止,如今已经
入侵到学术圈子里来了吗?我很怀疑,刘教授所强调的学术的可读性
也是增强这种广告的传播效果,也许我们不应该忘记书中一直提醒我
们的南京脑科医院心理科,或者还不应该忘记鲁医生。我想这样的广
告效应应该很不错,而且是跨时空的,多少年以后这本书做证,曾经
给同志“患者”带来“福音”的机构和医生,看看为了让大家适应社
会,有长远的幸福,让大家受了多少“不得不”的痛苦。

  所以,尽管我很生气,也可以说是三十二块钱买回来的气受,不
过我觉得很值,当年福柯做研究说到医学对身体的权力技术的时候还
要去故纸堆里翻档案,我们可爱的专家很坦率地一一披露圈子里的所
谓“上大刑”:“打针不久我出现了反应,这时我全身发软、恶心呕
吐。”“到后来连睁眼睛都感到困难,我强忍著,这次治疗给我留下
的印象太深刻了。”“当病态出现时,我还是把它跟呕吐联系在一起,
看来治疗是有一定效果的。”“后来医生给我打了针,几分种之后我
开始呕吐……连胆汁都吐了出来……好不容易熬到治疗结束了。”于
是我们可以看到治疗的关键词是“呕吐”,所以厌恶疗法也可以叫做
“呕吐疗法”,我都怀疑这样的做法会不会是一种虐恋的培养方式,
而且帮助治疗的模特从病人的痛苦中是否感受到了快乐,甚至医生是
否也有快乐。医生让潜在的同性恋病人看到了治疗效果往自己脸上贴
金,我却从中看到了侵犯人权的大刑伺候,当年同性恋被作为罪犯受
到惩罚的时候也没有哪个权力可以明目张胆地对同性恋者这么做,所
以还是福柯说得好,权力不是被占有的,而是被运做的,毛细血管式
的权力无处不在。不说你是罪,我说你是病,异性恋霸权不通过国家
强制手段了,换了一种策略,挟医学专家的专业权威来强制同性恋屈
服,而且很要命的是这种屈服是建立在“自愿”的基础上,这也是专
家们向我们的解释,说同性恋在2001年已经实现了非病化,为什么还
要治疗呢?是因为还有自我不和谐的情况,这一小尾巴只不过又一次
对美国当年的做法亦步亦趋而已,已经引起很多批评,自我不和谐的
异性恋有没有?这里专家还耍了一个小花招,认为心理治疗既可以设
法增加异性恋的欲念,又可以克服其内心的同性恐怖,保持同性恋关
系。可是后面的所列举的所有的“病历”全是治疗同性恋“痊愈”成
异性恋的,看来当年留的这个小尾巴确实害人不浅,让一些医院挂羊
头卖狗肉,不是帮助同志们建立自我认同,反而扰乱性身份认同。专
家的第二条理由彻底坦率,说“从性的生物学起源上来说,只有异性
恋才是正常的”,又一次以生殖为原因来贬低同性欲望,认为他的研
究是要消除不幸,而这样的不幸在他看来就是想成为异性恋而不得,
所以变成异性恋是釜底抽薪的解除痛苦,我相信有同志认同这样的理
念,这也是“自愿”说的一些基础动因,然而接下来我要证明的是,
这样的自愿是虚妄的。

  之所以说这样的选择并非完全自愿,是因为专家和同志的信息是
不对称的,这种所谓的自愿是建立在专家话语的霸权之上,就象我们
去医院看病,本来不是病,但医生让我们做很多检查,我们也很难拒
绝,因为那个时候你把自己交给他了,他带著你跳舞,如果专家强调
同性恋有那么多家庭环境和教育的不良影响,同志本来的自卑感就会
加剧,而在治疗过程中我们发现医生被神化的因素是存在的,几乎就
是一个“巫婆”的角色,在心理治疗的过程中,要进行这样的催眠是
太容易不过了,而医生很清楚,如果同志们接受了过多的同志不是病
的理念,他的治疗会是彻彻底底的失败;“这一理论认为同性恋是一
种自然现象……这一理论很受同性恋的欢迎,也可能是同性恋扭转困
难处境的主要原因所在。”我在书的旁边加上了一句话:这也是治疗
同性恋的医生要失业的原因所在。所以这也是我从本书中得到的一个
结论:一个人不可能治疗同性恋,又赞同为同性恋驱除污名。更不可
能同时为一部分同志增强同性欲望正当从而跟社会和谐,又为另一部
分同志增强异性欲望,因为专家认识到了,要改变欲望就必须丑化同
性倾向,因为很难想象认为同志完全正当的人可以忍受痛苦改变倾向,
而事实上在治疗的过程中,医生在增强“病人”改变的决心:“医生
应该从患者的情感入手,通过疏导他们逐渐认识到性倒错行为对个人
及家庭的严重后果,促进他们决心与医生紧密配合……“医生必须花
费更多的精力去疏导他们,使他们认识到这样的行为对自己造成的严
重后果,从而保证治疗的继续进行。”说自愿很假还因为专家要培养
病人“自我分析”、“自我誓约”、“自我命令”、“自我禁止”,
这自我背后是专家的强势话语和类似于宗教甚至巫术的手段,而在病
人的反馈材料里也大量出现自我检查,发誓同以往的自己决裂,视医
生如父母上帝这样的话,这些,有一些历史感的中国人都不陌生。如
果医生可以随意改变人的性倾向,我打赌他的生意会很好,有同边异
也会有异变同,还会有变了之后再变回来,变著玩呗。

  我觉得专家太狠了,他几乎要提出这样的口号:“预防同性恋,
从娃娃做起!”他要对同性恋斩草除根,除恶务尽。他认为“同性恋
不可治也不可防”是偏见,打死他呀想不到还有“可治也不治可防也
不防”的可能性吧。人们往往用“求同存异”的态度来看待生活,把
异见人士只看作不得已的容忍,可为什么不可以把不同看成是一种值
得积极追求的事情呢,“参差多态,幸福之源”,什么都追求人人一
样,这才是同志受歧视的心理基础,而专家一方面在强化一致,又在
强调宽容,这不是半吊子的宽容吗?真服了他了,为了预防同性恋要
进行胎教、对儿童进行科学的大小便训练,还分年龄进行第一和第二
关键期预防,他对社会性别的视角完全是陌生的,表现出惊人的无知,
要求父母给孩子尽可能完美的角色形象,而这种对男外女内男强女弱
的判断完全是在加剧刻板印象,而性别角色的刻板印象又和恐惧同志
在深层次上相联系。而专家对于文艺的审查也是不可容忍的,也是本
书的矛盾所在,书在前半部分谈到《金粉世家》中少爷和有戏子的暧
昧关系被剪说到了社会理解同性恋之难,而后边却担心文艺作品中的
同性欲望把青少年变成同志,事实上这也是本书前刘后鲁的断裂之处,
很可悲的是鲁教授的治疗同志的所谓“科学”败坏了原本就犹豫著理
解同志的刘教授,使得本书的品位大大降低,也使得反面教材的形象
愈加突出。事实上关于文艺作品培养性向的说法很有必要反思,这个
世界异性恋文化无远弗届,而同性欲望仍然蓬蓬勃勃,又有谁可以说
是什么电影电视书籍影响了上一代人的同志欲望,而如果小孩子的性
倾向可以通过这些而改变,那每一个异性恋都要问一下自己是否是强
制性异性恋,而非自由选择的产物,而之所以再一次说到半吊子的自
由和宽容是要说,你怎么可以既平视同志又治疗同志,如果说同志的
声音和表达可以和异性恋平权,又有多少同志需要求救,所以治疗就
是建立在异性恋一家独大在相当长时期难以改变,媒体的同志声音微
乎其微使得有效健康信息难以传播,于是有些医生就做了救世主。

  最后我想说的是半吊子科学,科学是不容质疑的,是强势话语,
尤其是自然科学又是所谓的硬科学,可是一个常识是,科学在同志问
题上名声不佳。本书的前言中也说了,曾经同志不是一个社会问题,
在古希腊不是,在传统中国也不是,以前没有同性恋者,只有同性恋
行为,而为同志命名的同时,医学作为科学开始为人们分类:告诉我
你是什么样的欲望,我告诉你是什么样的人,以至于福柯反对这样的
思路,说为什么不可以以快乐来代替欲望,以至于快乐无罪这样的消
费主义口号也带有了几分革命性,解铃还需系铃人,科学终于在上个
世纪七十年代在美国为同志解套,在中国也亦步亦趋,说同志是病呀,
当然也学著美国说同志又不是病了,甚至学的那个像呀,连不和谐的
同性恋这条尾巴都可以在西方找到渊源,很可气的是,这样的改变在
中国总是那么悄无声息的,没有太多的讨论和辩驳,以至于非病化三
年后还有这样的谬种流传,以至于多年后一跟领导谈到同志问题,他
们都会问说:同志在那里呢?这真是一个悖论呀,领导禁止同性恋有
平等的言论表达,领导又说看不见同志,而这样的看不见是有著所谓
的科学优生优育的基础的,怕带坏了小孩子呀。可多少年来新闻资讯
不顺带给同志们自我认同和选择朋友的困难谁来负责,如今专家又要
利用这些来治疗预防,真是雪上加霜。要父母防范同性恋和要父母支
持同性恋二者水火不容,所以治疗同志的专家话语和同志的诉求格格
不入,一个要进一步开启蒙昧,一个努力使得蒙昧继续。拉上一个医
学专家,扯更多的数字分析,想让这本书有更多的科学性,可惜却使
得这本书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刘教授很看重这些资料,说“如果不
通过本书公布,实在可惜了”,我承认不公布太可惜了,多年后人们
想研究同志遭受的治疗苦难将无迹可寻。刘教授提到鲁龙光教授在研
究过程中所遭受的打击与嘲讽,所有的关心同志事业的人士都应该反
对这样的打击和嘲讽并有著感同身受的悲悯,可是刘教授念滋在滋的
闯禁区的勇气一样要接受同志圈子的挑剔,毕竟这不是一群小白鼠,
我也不同意说同志研究同志是当局者迷,因为一般意义上讲,同志对
异性恋的了解远多于异性恋对同志的了解,如果你认为是相反,我会
说如果你是对的,那同志幸福死了。这本书为了科学性对同志进行了
很多分类,对同志原因进行了分析,在治疗同志的语境下这样的分类
都显得可恶,和没有意义,而通过数字得出来的结论也显得可笑,说
什么中国同性恋的平均文化程度高,说什么文化程度越高,情感需要
越强烈,说什么高文化倾向有口腔倾向的需要,而低文化的有肛门需
要倾向,先不说对错,有什么意义吗?还有把对乳头的迷恋看成是恋
物倾向,天那,这简直是胡说八道了,异性恋对乳头偏好呢,从这些
可以看出来作者对于一些性领域里的常识太无知,对于先天与建构之
争太盲视,还是生殖器中心主义,而这同异性恋中心主一脉相承。虐
恋很典型地体现了欲望的非生殖器中心,全身每一个部分都可能成为
某人的敏感带,当年的小脚女人更是被很多文墨客称颂,花鞋喝酒。
我说作者是半吊子科学因为他中了科学的蛊,列了很多数字为自己的
结论做证明,可是在我看来那些数字完全是类似于辩论会上的那些数
字,仅仅是一种修辞而已,让书看起来更科学而已,但是作者在数字
中得到的想要的结论是有限的,这个时候他就把科学踢开了,比如他
的所谓预防应该是建立在科学基础上,然而这一段话暴露了科学的可
有可无:“严格说,应该承认如果仅仅从以上回答来测定同性恋者在
幼年时所受性刺激后出现的性兴奋程度,从方法上说还缺乏检验其信
度和效度的手段,但是从理论上说幼年期基本上属于性的朦胧期,如
果同性恋者在幼年期受了性刺激而产生性兴奋是事实,那么应该认为
同性恋者在其性心理、性发育过程中与一般人有不同之处,这也可能
是他们倾向同性恋的原因之一。”作者最后也说了“认为同性恋不能
矫正或有把握矫正,都不适合目前的科学发展状况”。可是这种没有
把握的治疗就敢信誓旦旦很有效?就敢把这么多溢美之辞通过同志的
口加诸自己身上,被治疗的同志是不是被当作实验品,是否有知情同
意书,我猜是没有的,原因上文已经一再重复,医生知道必须让“患
者”有信心“治疗”的效果才会好,所以整个就是愚民政策,而这样
的政策可以实行就是因为大环境有太多的无知,网络上太多的信息难
以通过传统媒体让更多的人知道。性学专家潘绥铭教授在一次讲座中
说:“以前自己讲了太多的什么性科学一类指导别人怎么生活的东西,
他说现在他要忏悔。”多年过去了,当年的性学专家的境界也开始有
了明显的不同和分道扬镳,很可惜的是科学也在败坏人的胃口,败坏
人的性欲。王小波说:“革命对于性欲的影响就像乙肝对胃口的影响。”
科学不也是吗?而这种半吊子的科学还不如不用科学。

  有一个“患者”在说到治疗的时候说到医生让模特的生殖器在自
己嘴里运动,并且注射了药物:“(模特)每动一下就想呕吐,后来
我呕吐的越来越厉害,此时,我心里烦他,不愿含他的生殖器,在医
生的劝说下,我还是继续含著,心里其实是真的难受,只想呕吐,以
至看到他的生殖器就想呕吐,只想早点结束这种痛苦。医生要求我回
忆过去我最喜欢的人时,我久久回忆不起来,即使想起一些,也都模
糊不清。”如果我今天的批评有点狠,请原谅我,我实在不能原谅有
人这样在肉体和情感上打击我的同胞,这跟诱奸有什么区别,而且还
试图修改一个人的记忆,而且说是他自愿的,历史会感谢这本书,白
纸黑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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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合报导】

◆   “中国首例同性伴侣杀夫案”正式移送检察机关

  5月11日,全国首例“同性伴侣杀夫案”被南通市如东县公安
局正式移送检察机关。让“同性伴侣”王兰英、缪红秀想不到的是,
她们杀害王的丈夫顾培华一案竟会成为“全国首例同性伴侣杀夫案”,
更引起了学界的高度关注。

  今年3月4日,江苏如东县袁庄镇沿南村村民王兰英、缪红秀,将
安眠药碾碎,装进胶囊内冒充退热药,让王兰英正患肠炎的丈夫顾培
华服用,后将酣睡中的顾活埋于厨房边的小房间,对外谎称其“到上
海打工”。14日,如东县110接到群众举报,第二天即侦破此案。

  据交待,31岁的缪红秀以屠宰、贩卖水果为业,“性格颇似男子”,
离婚后与儿子住在娘家。去年10月,缪与35岁、丈夫长年在上海打工
的王兰英相识,从生活上相互关照发展到同性伴侣关系。今年春节,
顾培华发现缪、王的关系后,对二人进行打骂,并到缪母家扬言“放
火杀人”。二人先“私奔”到张家港,后在缪母压力下返回,案发前
还曾想花钱雇人杀顾,未果。

  “其实,缪、王并不排斥异性恋。”一位办案民警告诉早报记者。
他们调查发现,缪除了对王“有感情”外,也不排斥异性,甚至在杀
害了王的丈夫顾培华后,还托人为自己说媒。

  “她们应属双性恋人群,因此,这一案件应称为‘全国首例同性
伴侣杀夫案’,而不是‘同性恋杀夫案’,”性学专家、青岛大学医
学院教授张北川在接受早报记者采访时表示:“发展到杀人当然为法
律不容,但从研究角度看,这是在落后的文化背景下,受双重甚至多
重歧视的弱势人群对自身不平境遇的过激反抗。”

  “在中国,女性同性伴侣受歧视的程度超过男性,处于双重甚至
多重弱势”,张北川说,在性别方面,女子相对处于弱势;在性取向
方面,同性恋相对异性恋处于弱势;而有相对稳定同性伴侣的人群,
也在歧视双性恋者。因此,要避免过激事件产生,首先在于用科学和
理性对这类弱势人群提供合适的心理支持,摒弃对性少数人群的歧视。

  据了解,目前国内对于同性恋的研究,主要以中国社科院社会学
所等为代表的社会学角度,但心理学、法学领域的研究甚为稀缺。中
国社科院社会学所研究员李银河曾呼吁建立承认同性婚姻关系的婚姻
登记制度。张北川解释说,这是因为,还有许多案件比首例“同性伴
侣杀夫案”复杂得多,更需要解决,比如同性同居期间的财产纠纷、
领养子女等,“如果一开始不以法条的形式承认同性伴侣关系是一种
法律关系,则调整其中的刑事或民事行为只能是空谈──法律体系应
超前而不是滞后于现实。”

(来源《东方早报》,作者赵鹏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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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天地】

◆   人类可以闻出合适性伴侣 男同性恋对此更加敏感

  据《独立报》5月10日报道,美国科学家发现人类可以靠嗅觉闻
出自己寻寻觅觅的另一半。人天生散发出的气味会吸引异性,进而使
大脑中控制性欲的下丘脑兴奋。不仅如此,同性恋者只会被同性恋者
的体味所吸引。因此根据一个人对不同体味的好恶便可得知人们的性
倾向。 

  这项研究起源于很多有趣的现象。人们发现,老鼠通过释放不同
的气味来吸引异性,并且通过气味来排斥本家族的人,避免了近亲繁
殖。人类在选择配偶时,也会在气味潜意识的引导下,选择与自己基
因不同的异性。而且大多数同住和一同工作的女性会发现彼此的月经
周期逐渐趋于一致。因此科学家们一直在探索人体的气味究竟包含著
怎样的信息。 

  这项研究的初衷在于探索身体气味是如何影响对伴侣的选择。但
科学家们惊奇的发现,尽管男女双方在寻觅真爱时,体味确实扮演很
重要的脚色,但男同性恋对伴侣的体味更加敏感。 

  之前的科学研究都发现,异性恋男女通常会被异性的天然体味所
吸引。费城的化学感觉中心的查尔斯·维索茨基博士在这个发现的基
础上,就进一步猜想:既然气味可以促进异性相吸,那人体天然的气
味是不是也会决定人们的性取向。 

  共有24名男女异性恋和同性恋参加了这项为期9天的试验。在这
9天中,每一个人都要用无味香皂和香波进行全面冲洗,同时避免食
用大蒜,孜然和咖喱这类气味浓重的食品。经过九天的消毒之后,每
人在腋下夹一块消毒棉球。夹一天之后,这些棉球被放在瓶中储存。
另外找来82名男女同性恋和异性恋组成一个气味鉴别小组。小组成员
将根据一定的标准从体味瓶中选择自己认为最有吸引力的气味。 

  这项研究的结果在一本心理科学周刊公布。科学家们发现:异性
恋男女大都为异性恋的男性的气味所吸引。同性恋者多为同性恋的体
味吸引。当把男同性恋与女同性恋的气味法在一起比较时,异性恋男
女更喜欢女同性恋的气味,相反男同性恋则喜欢男同性恋的气味。 

  维索茨基博士说,这个发现证明,男同性恋更喜欢男同性恋的体
味,而女同性恋和异性恋女性对体味的反应各不相同。也就是说,人
们对气味的喜好和憎恶不仅与气味的来源有关,而且也与个人的性倾
向有关。 

  其它研究发现,气味与控制免疫系统的基因有关。异性恋男女都
被那些与自己基因不同的异性所吸引。这种异类基因相吸可以使人类
在进化中避免近亲繁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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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坛纵横】

◆  文艺随笔之十七:
          为章子怡打气:妹妹你大胆往前走

             二 言

  章小姐最近又惹祸了,她居然登上了美国《新闻周刊》的封面。
网络上的愤青们又开始骂声潮潮,讽她不够漂亮,斥她演技糟糕,何 
以成为“中国世纪”专题的代言人?   
  
  漂不漂亮,是个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问题。不过说到演技,从
《我的父亲母亲》的乡村少女,到《卧虎藏龙》里的满族闺秀,再至
《2046》的风尘舞女,等等,章小姐扮演了一系列处于不同时代且背
景迥异的人物,频频获奖,连巩俐当初都没有如此风光。《十面埋伏》
里,章小姐通过脸部的细微变化传达了人物的心理感受,忖得两名帅
哥主角成了花架子,机械得犹如影片中的风光、色彩和武打等硬件成
分。 
  
  但章小姐为何如此不讨人喜欢?我想除她的张扬个性不符合所谓
的“传统美德”之外,还需要从她饰演的角色着手,仔细品味一下玉
姣龙、白玲、小妹等角色,这些人物的性格都不“顺”,具有较强的
反叛色彩,纵然窈窕,也决非淑女,时时让人觉得如鲠在喉,百般不
适。玉娇龙不是我们心目中的理想女友,甚至不是理想的“野蛮女
友”。有人不喜欢这些角色,于是就认定章小姐“演技糟糕”。

  我们对艺术的欣赏,仍然停留在感性阶段,即只是希望自己的愿
望投射到作品里,希望其展现的画面和人物顺应我们的心意,而一旦
所谓的伤疤被揭,我们羞愧得恨不得将头埋入沙里的同时,也开始对
创作者口诛笔伐,仿佛作品一旦偏离我们的心愿,就成为洪水猛兽,
将祸国殃民,张艺谋的《菊豆》和《大红灯笼高高挂》令很多人至今
耿耿于怀,就是一例。对章小姐的反感,多少也是出于同样的情结。

  2003年,南非演员查里兹·塞隆在《女魔头》中饰演了一位
女同性恋连环杀手而获得了奥斯卡最佳女演员,使她几乎成了南非的
民族英雄,并受到总统的接见。对比之下,章小姐接演日本艺伎,愤
青们就已经在网络上骂声迭起。看来我们的胸怀还有待大大开阔。   

  当艺术家不迎合观众的趣味,他/她就获得了精神的独立;当一 
个民族能够坦然欣赏不对己歌功颂德甚至自揭伤疤的作品时,这个民
族的人民就挺起胸膛展现了自信;当我们不再囿于自身的欣赏惯性来
狭隘地诠释本族艺术家的作品,能够从这些作品中领略到超越本民族
文化传统的内涵时,我们也就能够坦诚地正视自己的历史,放眼全球,
以既不自卑自轻也不倨傲的平常心态与其他民族交融流合了。
   
  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甲克虫等英国乐人在美国红极一时,被称为
“不列颠侵入”(British Invasion)。如今,章小姐和郎朗、李云迪、
谭盾、《英雄》、姚明、联想集团和Made in China一道,在全球刮起
了“中国侵入”的旋风。让我借《红高粱》里的陕北信天游,为中国
的骄傲──章小姐打气:“妹妹你大胆地向前走啊,向前走,不回
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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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人心语】

◆          回来吧,奚美娟

             秋 阳

  记不得确切是哪一年,只记得那年家中的那架九寸黑白电视机淘
汰了,换了一架十二寸的。每天下班回家,第一件事便是开电视。那
天也不例外,打开开关,吱吱扭扭地在仅有的三个频道里换来换去。
有一则地方新闻,引起了我的兴趣。新闻报道的是在拨乱返正的方针
指引下,上海话剧园地迎来了新生力量。前面的没看到,屏幕上一位
年轻的农村姑娘,脸形长长的,尖下巴;眼眉很淡,也是长长的。这
样便有了几分秀气。一双辫子分的很开,辫稍和前刘海都烫得紧卷紧
卷,是当时时兴的菜花式或是夜开花式。她穿了一件素花的大棉袄,
显得有些臃肿,脖子上围了一个粗绒线结的领套。“奚美娟来自上海
郊区,出身在贫下中农家庭,上海戏剧学院的工农兵大学生。”电视
播音员画外介绍:“她毕业参演的剧目是王炼编剧的《枯木逢春》,
她演苦妹子。”怪不得,上镜头不摆个笑脸,反尔打了一个眉心结,
口里还念念有词,原来在准备角色呢。苦妹子对他来讲距离不大,她
怎么演都不会大豁边。但是,这样一名用一个土字便能概括起来的女
孩子,要想日后踏进话剧这一艺术殿堂,委实难以想象。在此十几年
前,有过一次同样题材的电视报道。六十年代初,一批上海戏剧学院
的毕业生,组建了学院的试验剧团(即后来的青年话剧团)。电视台
热情地为他们逐一介绍:焦晃,郑毓之,卢时初,施锡来,李家耀…
…每报一个名字,犹如剥开一枚珍珠蚌,屏幕上蹦出的是一颗晶莹皎
洁的珠子,光彩照人,我那时还是个小孩儿,也不由得为他们的魅力
折服了。正因如此,青年话剧团和更早一些时候成立的青年京昆团为
上海这一大都市带来了充满青春气息的新时代的文化,使我们这一代
人至今终难忘却。然而,这个奚美娟呢?名字倒蛮嗲的,恐怕只能算
一只丑小鸭吧,一只皱著眉头的丑小鸭。
              
  提起奚美娟怎么会进戏剧学院的,我读到过一则采访,她这样告
诉记者,说是文化革命后期,戏剧学院招生组有个人来到她所在的公
社,选中了她,拿了篇文章让她念,她念得蛮顺口的,就这样被录取
了。说起来不象高等艺术学府招考,乡下唱的笃板的要进个人都没有
介便当。但那是个荒唐的年代,什么样的荒唐事儿都可能发生。也就
这样她一跟头翻到青云里,“砰砰砰,砰”命运老人敲开了她的门,
这是她的幸运,人生离不开幸运。但是,如果奚美娟就此靠在幸运上
过日脚的话,也就写出不来今天的她了。                      
  
  奚美娟来到了上海人民艺术剧院,人艺多了一张新面孔。正逢中
国的话剧事业起死回生,迅猛地走向繁荣。所以,也有一些大大小小
的角色轮到她演。当然,“多乎哉,不多也”,下酒菜中的茴香豆,
不属上品,味道还是有啧头的。八零年,人艺公演莎翁名剧《罗米欧
与朱丽叶》(曹禺译本,庄则敬,稽启明导演),由院长提名,让奚
美娟演朱丽叶。这也是第一次我看她的戏。演出具有一定的水平,对
人艺二团这样一个本身就比较单薄的团体来讲,也许能称得上巨大成
功了,赢得了同行的首肯和观众的赞誉,称其清新明亮,自然流畅。
但是,要比起几乎与此同时重排上演《无事生非》(青年话剧团,祝
希娟,焦晃,王公序主演),演员的总体素质有相当大的距离。奚美
娟的表演,有她的真诚,细巧,但显而易见地,还相当生嫩,在很多
场合,就象个洋娃娃,被护呵著。无论如何,因为她演过朱丽叶,观
众开始认识她了。三年后,黄佐临大师导演诗剧《生命,爱情,与自
由》,出动了几乎全院的演员,奚美娟扮演诗人殷夫的母亲。一幅幅
大型剧照陈列在淮海路陕西路口的《话剧之窗》,挂了一长牌,吸引
了大批的话剧爱好者。指指点点最多的对象,居然会是她:“迪个演
老太的,其实是个小姑娘。”,“我晓得依,奚美娟,做戏蛮用功咯,
扮过朱丽叶哩。”“不用功又哪能行,总要登得下去吧?她长得又不
算好看。将来恐怕只好演演老太。”,“瞎三话四,她越来越有戏
了。”

  越来越有戏了,观众的评价是实话,也有分寸。话剧不是绍兴戏,
一个角儿要出名,少不了嫂嫂阿姨拼死命地捧,靠的是实实在在的努
力。也就在此时,话剧界变得微妙了。探索革新结束了话剧舞台几十
年不变的格局,从单一走向多元,打开了一个广阔的天地。表演体系
也打破斯坦尼的一统天下,各种思潮,流派以及创作方法纷至沓来。
偏偏急死人的是,演员队伍出现了严重的断层。一批长年活跃在舞台
上的老演员因年龄关系不得不退出,“再演下去,对不起观众”。她
们凄然泪下,并期待后来者居上。那么,后来者呢?陆陆续续分到剧
院的不是没有,但就是留不住。势不可挡的出国风,刮遍了上海的各
个角落,首当其冲的便是文艺界。人才大量外流,年轻女演员纷纷想
方设法,寻找门路挤出去。当时的人艺院长沙叶新的感慨真真地令人
啼笑皆非:“怎么搞的,华籍美人都爱上美籍华人了。”

  形势是严峻的,这样下去,话剧在上海非完蛋不可。谁来挑大梁?
“砰砰砰,砰”命运之神再次扣击奚美娟的门。她应声开门,迎向人
生的挑战。几年的演出经历,艺术氛围的熏陶,奚美娟显出了话剧演
员的风度。再在屏幕上与大家见面时,她给人的形象耳目一新。披肩
的长发;浅浅的,带有矜持的笑;回应主持人的提问,就象讲故事,
叮咚叮咚的清泉。然而,由于历史和社会的原因,我们的民族素质中,
存在著一种令人遗憾的积淀。这种积淀在上海市民身上,更是难以化
解。对于奚美娟的姿态,有人的态度却是莫名其妙的抵触。传人耳鼓
的多是轻薄而又尖刻的闲言碎语:“搞不好了,上海介大的地方,让
一个乡下人撑市面。”“她没有路道出去,只好留在这里硬撑了”
“好角色都走了,剩下来的只好算是蹩脚货。”“哼,艺术剧场的海
报,干脆给她作广告牌算了。戏名,其他人的名字都会变的。就是她,
钉在上面不动。”好就好在,观众对话剧的感情并未减弱;好就好在,
奚美娟不是阮玲玉。当一个人认准了前途的时候,她会有力量,对待
一切都可以坦然的。

  “原来你在收拾残局。”

  “怎么是残局?才刚刚开局。”

  “要是失败了呢?”

  “也光荣。况且,我一定能超越自己,我不会失败。”

  一九八六年一月,《寻找男子汉》(沙叶新编剧,雷国华导演)
上演。上述这段台词,就出于此剧,算不上什么经典,普普通通的对
话,表达了一个坚定的决心。戏中的主人公,名叫舒欢,一位“大龄
未婚”女子,到了“大家关心”的时候了。母亲的安排,热心人的撮
合,使她在一段不太长的时间内,连接和几位男人相遇,相识,以至
相处。社会的“阳刚”之气的衰落,男子汉的难求,使得她茫然,气
馁,痛苦。她的爱情能否掀开新的一页?直到幕落,仍未有明确的结
论,但舒欢和观众都看到了希望。该剧以荒诞的形式,表现了探索
“国民性”的重大的主题,是“沙派”的代表作之一(我之所以称之
为沙派,因其归于任何话剧学派都不合适)。沙叶新的作品的最大特
点,是从他年轻时就形成的一个“噱”字。这个噱,不属于小品,不
属于相声,也不属于滑稽戏,它只属于话剧,但和喜剧又有很大区别。
剧作的诙谐与内容的严肃交映成趣。沙派剧的结构看起来是松散的,
但又不是没有线穿着的珠子。顶真,你顶真不起;随意,你又随意不
得。往往在一段情节表演完后,会跳出一大段长达几分钟至十几分钟
的精彩独白,然后再跟上另一段又不相干的情节,以此循而复返。这
让台上的演员很“吃算”,觉的蹦不出,又跳不进,难以控制。再有,
从《寻找男子汉》本身而言,舒欢的个性是孤傲的,但又充满热血,
她有一般上海人不具备的深切,这使得她苦苦地陷入一种矛盾之中,
她问自己:“唉,我太苛刻,对男人的要求是不是太高了?”她盼望:
“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位男子汉。”她失落:“多遥远?天边?宇宙
外?一亿二千万光年。”一般演员很自然地难表演出那么一种情来。

  美娟冷静地接下了角色,认真地把自己融合于舒欢之中,准确地
在舞台上树立了这样一位特有的美丽形象。她演得那么得体,所以有
人甚至认为,这出戏,就是为奚美娟量身定做的。她几乎没有化妆,
一袭风衣,一条青色的纱巾,也是她平日的服饰,朴实自然的演出深
受欢迎,从冬天演到了深秋,公演了一百八十多场。在这一百八十天
里,她把每一次演出作为一次排练,把每一次演出作为第一次演出。
她个人的修养和技巧在从不松懈中向上冲腾。记得那时,我还是瑞金
医院的一位年轻医生,又正在蒸蒸日上之际,下班回家一般都在晚上
九点多钟,骑自行车经过上海艺术剧场,听到里面传出来的声音,知
道奚美娟必然在里面。此时此刻,就会联想到安徒生的童话,“冬天
的天气越来越冷,非常的冷!小鸭不得不在水上游来游去,好使水面
不至于完全冻结成冰。人们可以_到冰块的碎裂声,小鸭只好用两条
腿不停地划著。” “你会成为天鹅的,” 我地对著剧院紧闭的门,
轻轻地说:“请接受一位素不相识的人的祝福。”

  不少人评论说,《寻找男子汉》的舒欢便是戏中的奚美娟,两者
“心有灵犀一点通”,这成为她成功的元素。言外之意,她基本上仍
属于“本色演员”,不稀奇的。这种说法并不错。可能是由于文化修
养的不同,更可能是基因的差异,东方人一般难以跳出本色,即使是
很优秀的艺术家,或被称这之为“演技派”的明星也不例外。这些,
都有目共睹,但这并不妨碍一名有追求的演员,开阔戏路,塑造出不
同类型的舞台形象。

  八十年代后期,上海话剧艺术中心上演彼得·谢弗尔(Peter 
Shaffer)的成名作《马》(Equus)。该剧始于1973-1974, 在伦敦
的演出引起轰动,很快红遍了欧洲。但在以基督教占统治地位的美国,
纷争就非常剧烈,甚至我的一些思想颇为“解放”的朋友,在谈到此
剧时,都在摇头,_之:“ It's really weird.”  为此,我也解不
开,为什么上海人艺要把这一争议性很大的话剧搬上上海舞台。或许,
当时剧院正准备隆重推出该作者的另一部大作,鼎鼎大名的《莫扎特
之死》(Amadeus),在讨论购买版权时达成了这样的协议,这仅仅猜
想而已。《莫扎特之死》好像演了几场,不了了之。《马》却一鸣惊
人,出现了长达数月的火爆场面,观众大多为各大学的师生。虽然我
敢说,他们中有相当比例的人,理解不了此剧的真正含义,但有个结
论是一致的,这个戏很新颖,很好看,有强烈的青春气息。这当然要
归于黄佐临大师精心的再度创作。年轻演员们的突破,也是一个相当
主要的因素。奚美娟在剧中的发挥,可以不过分地说,此剧,为她的
舞台生涯开创了一个新高点。

  《马》所叙述的是一个离奇的故事:十七岁少年埃伦用尖刀捅瞎
了他朝夕相处的六匹马,精神病医生D博士在朋友的鼓动下接受了这
个病例。在与男孩的接触过程中,医生了解到,由于旧式宗教和保守
家庭的双重压力,埃伦患有强烈的自闭症。唯有那六匹马,可使他得
以解脱,让他奔驰出精神牢笼。不久,一名叫吉尔的女孩,成了他的
邻居。埃伦对人世的幼稚,使女孩大为惊讶;特别令她不可思议的是,
埃伦已在青春发育阶段,对于性却一无所知。她于心不忍。于是,在
她的点拨和引诱下,两个人在马厩里搞了一次性活动。无比的生理上
的兴奋使埃伦感觉到生活的灿烂,同时,也使他错乱。他刺伤了他过
去认为的亲密朋友──马,因为它们看到了他们做爱,始他蒙受羞耻。
当然,整出戏并不如此单一,由于其他内容和这篇文章无大的关联,
在此,也不需提及了。奚美娟在剧中扮演的,就是这个吉尔。出场时
间不多,但驾驭不了。如果说,《马》这出戏属另类的话,那么吉尔
便是另类中的另类。与以往奚美娟扮演的角色有极大的差别。吉尔对
埃伦并无感情,连朋友都称不上;她也无意去占有他的处男身;更不
象“警幻开窍贾宝玉”一样,是为了实践一门说教。她只不过想让可
伶的埃伦见识见识,这里又体现了女孩的单纯和善良。奚美娟在戏中
的处理是准确的,她将吉尔的好奇作为一切的支配,把她演得象火一
样野,又象水一样随意,要知道,如果在把握上只要稍有偏差,这个
角色就会遇到唾骂。结果如预料的一样,观众喜欢上了《马》,观众
也喜欢上了吉尔,从而,也看到她在表演上的又一突破是成功的。

  奚美娟的另一处飞跃,是她的形体动作。这是话剧表演中一项很
费功夫的功课。特别是到了现在,小剧场话剧超过了大舞台,观众席
围绕著舞台而设,演员前后左右都须照顾到,同时,为了形式上的活
泼,在戏里加舞蹈也越来越普遍。不客气地说,奚美娟的形体动作在
开始阶段只是有动作,无感觉。《罗米欧与朱丽叶》的重头戏──假
面舞会,她的舞蹈在人群中,几乎只有“排排坐,吃果果”的水平
(舞蹈本身设计的也不尽人意)。记得戏剧学院的西藏班也在前后排
演过这出戏,还记得扮演朱丽叶的叫德央,当时仅十九岁,同样一场
戏,她舒展双臂,轻抖素裙,婆婆娑娑地旋转,在观众面前展现了角
色的天然的美与无瑕的情,被传为佳话,传了好长一段时期。随著舞
台经验的丰富,奚美娟也逐步摆脱了她在这方面的“僵”,到了她演
《中国梦》(孙惠柱,费春放编剧)时,整出戏从始至终,台上只有
两演员,跳跃的剧情用了舞蹈来阐述,纷芸的感情也采用舞蹈来抒发,
她的表现可以说是有声有色了。如果在你前面有一本《中国梦》的剧
本,读过之后,你会觉得无法演。人艺花了大力气,动了大手术,使
之面目焕然一新。如果要对这里面的奚美娟挑剔一点的话,只能这么
说,与她演对手戏的周野芒,比她的动作更到位,美感更强一些。在
《马》重头戏,马厩作爱中,导演没有按照剧本规定的将两人裸体交
爱的场景全盘托出,突出了作爱前吉尔在行为上主动勾引,把后面的
一段事隐掉,留给观众意会,这样设计更符合中国观众的欣赏习惯,
但演出要求更高:在恐慌的埃伦面前,吉尔脱去了外衣,一件紧身的
T恤衫把胸部束得高耸耸的,只见她怪异地对男孩用手指勾了一勾,
双手把头发抓乱,就在这时,她的眼神全然变了,显现了一种无法抵
御的妖娆,她就是这样,象踏著舞步,扭动著腰肢,提著胯,向无法
退缩的埃伦扑了过去。没有任何对话,全部由动作来表述,她作得恰
到好处。“奚美娟成功了!”我不由得从内心发出了赞美。

  后来呢?这以后好像就没有什么后来。在看过《马》的第二天,
我便离开了祖国,那是我获得了机会到美进修,想不到,一待就待了
十八年。十八年里,在芝加哥和休士顿看过两次话剧《马》,每一回,
都弄的触景生情的。好象遥远的过去,遥远的国土的那个演出,比它
们都好些。

  关于奚美娟的消息,听到的也都是“短信息”,听说她获得了戏
曲戏剧界的最高荣誉──梅花奖。后来她拍电影了,一部《假女真情》
使她又获得了电影界的最高荣誉──金鸡奖。纵然仅仅是一两行字的
新闻,都会使我这名普通观众感到欣慰。天哪,她终于成为天鹅了,
这是她应该得的。祝贺,我曾经为之祝福的一位勤奋的演员!

  渐渐地,欣慰又转化成忧患。随著网络日新月异地发展,奚美娟
的消息也零零星星地漂流过海,说她的名气越来越响,成了“大腕”。
改拍电视连续剧了。“嘻嘻,给酒席宴掌勺的,居然烧起快餐来了。”
一位老朋友比喻得很形象。她一部接一部地接戏,什么角色都接,说
是开拓戏路。当然,她从事话剧舞台表演十五年,老本大大地有。还
有的看过那些电视剧的评论说,奚美娟拍戏,以不变应万变,对付得
轻松自如,毫不费力。

  这些电视剧,我一部都未看过。挂牵的是,她究竟还留恋不留恋
舞台,舞台是她艺术生涯的养育之地,舞台让她摆脱了世俗的羁袢,
舞台使她经历了成功的磨难,舞台成就了她的事业,把她捧到了她自
认为的颠峰。去年,王安忆改编张爱玲的《金锁记》,黄蜀芹执导,
请奚美娟出演女主角曹七巧。这又使我不由得一振。《金锁记》是张
先生的代表作,立义深刻,大有情节机关。加上王安忆绝不是乱编的
人,黄蜀芹绝不会乱导,再添上奚美娟,定能出个大作品。“砰砰砰,
砰”命运之神又一次向她叩门了。可惜这一回,奚美娟没有把门打开,
通向舞台的门,她掩上了。她惋拒了黄导的邀请,理由是角色不合适。
好一个惋拒,一付大家风范。其实,这个曹七巧,对她来讲,可以说
再合适也不过了,她只要跳一跳,定规够得着。没有想到,由于她的
惋拒,使《金锁记》曾经成为难产。

  好容易,听说她回了一次娘家,在群英版话剧《家》中,扮演大
少奶瑞珏。上海大剧院建立之后,有过不少蛮出花样的演出。遥在海
外,我一开始还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在跟一位昆剧艺术家通
电话时,曾流露出错失了京剧《中国贵妃》观摩机会,实在可惜,她
只丢过来一句话:“这出戏不是为你演的。”不久后,看到了大张旗
鼓介绍的话剧《霓虹灯下的哨兵》的演员阵容,禁不住愤怒了,这哪
里是搞艺术,全部是七拼八凑的明星组合,玩杂耍哩。观众在剧院里,
谈不上看戏,更不要说欣赏,只不过在点点戳戳:“This is yila.” 
“That is yila”而已。这个《家》又何尝好到哪里去。一批明星都
在叫档期紧,互相磕磕碰碰,角色换得满天飞,排练是零敲碎打,东
凑西补。能够有几次认真严谨的整体组合,能够有多少推心置腹的技
艺切磋,更不要提剧中人关系的培养体会。明确的烧钱举动,明显的
哗众取宠,使得加盟的演员们有意无意地把自己摆到了“凑热闹”
“作秀”的地位,降低了自己的身份。经济价值不会坏,但把文化价
值观丢尽了。

  这情景,很让我自然地回忆到五十年代末六十年代初,一批在当
时风华正茂的电影表演艺术家主动要求到剧院进修,参与舞台剧演出,
没有架子,没有特殊报酬,他们一个个都本是从舞台上千锤百炼出来
的,社会经验和表演造诣已有很高水平,但对艺术的执著丝毫没有松
懈。赵旦的《关汉卿》,白杨的《日出》,张瑞芳的《红色宣传员》
等等,不仅在当时被颂为经典,到今日仍可说难以超越。此后不久,
上影剧团成立,张瑞芳任团长,为电影演员不脱离舞台,提高修养创
造了条件,提供了保障。上影剧团在文革后还出来过一阵,很快就消
声匿迹了,文革没能消灭的,在金钱潮流中淹没了。

  话剧舞台表演与银幕银屏亮相貌存相似,实际上,两者之间有相
当大的差次。若要以这个题目作文章,我这杆笔是不合适的。况且,
越写到后面,手中的笔也越沉重。甚至怀疑到这篇文章本身就不该写。
大环境,大气候就这么摆著,整个社会都在“化腐朽为神奇”了。一
位女演员的所舍所取,既有情可缘,又有理可讲,更不用说有利可得
了。这又有什么可说三道四的呢?咳,“不恨此花飞尽,恨西园,落
红难掇”,对于早过了知天命的年纪的我,应该冷静思考的并予以反
省的,是自己的经历。十八年了的他乡生活,都成了外国人了,对于
当初为了什么而来,以后为什么要待下去,到现在还说不清楚。国内
苦心营造的事业我抛弃了;国内相濡以抹的亲情我疏远了;国内刻骨
铭心的生活与文化(包括我钟爱的话剧艺术)我别离了。出国时,还
心存一种莫名的憧憬,早变得冷漠,希望不再,甚至觉得激情已经走
出了躯壳,追不回来了。当我寄希望奚美娟能回归舞台的时候,我真
切身体会到当一个人失去了自己人生的大舞台会是怎么一种滋味。有
个理儿,倒是明白透彻了,那就是,追逐潮流,面子上光彩滋润,说
穿了,应的是一个俗字。能尝到甜头,这不假,但那不过是糖精在你
的味觉涂了涂,远不如你采来的蜜。


                  二零零五年三月二十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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