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红满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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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     增│
│ 36    ♀♀ 桃 红 满 天 下 ♂♂      │
│   期   ≈≈≈≈≈≈≈≈≈≈≈≈≈≈≈   刊  │
│         中国同性爱者情感实录         │      
│                            │
│  2001年2月23日出版 1997年9月5日创刊  │
│                            │
│   北美华人性别与性倾向研究会(CSSSM)主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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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 期 目 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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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一夜情,同性爱的尴尬
② 假凤虚凰
③ 中国同志在海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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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情,同性爱的尴尬

            ·楚 天·

◇ 同志天空另一样不和谐的风景

  上海,雨后的博物馆后广场,贪婪的眼神在这片精致的绿地上游
移,他们衣着光鲜,没有目标的等待着。他们向每一个从身边走过的
同性投去挑逗的目光。模仿港台腔的普通话在这个最接近西方味道的
城市随处可闻。他们不象其他地方的同族须借助夜幕掩盖,而可以大
胆地在白天觅寻为其买单的主。

  深圳,市政府大楼不远的一个街心公园,一群打扮入时的人,尽
管脸上堆满殷勤的笑并且扮作无辜,但黯淡的面容仍掩饰不住岁月的
淘痕。他们旁若无人和同伴打闹,他们以这样的喧哗期望引起园子里
其他人侧目,可能,这其中有的人会成为他们的目标。在南方,这种
地方被为渔场。钓鱼和被钓的鱼两厢情愿,完事后不用说再见,更不
必为身后的眷恋负疚。

  北京,著名的三里河公园,在经过市中心的公交车总站,每到周
末和休息日,这里便多了背着新式背包、来去匆匆地年轻人,他们和
这个城市里流行的时尚一样,注意自己的仪表前卫且另类。他们很多
人一开口就可以听到东北、河南口音。这些人看起来总是很匆忙,一
般不愿在这里久留,因为,据说来这里的人大都属于工薪族和比较正
统的人士,比这里更热闹的酒吧、浴池甚至豪华饭店贵宾楼,才是他
们留连的地方。

  这就是在中国大陆只要有同志聚集的地方,就会出现的一帧独特
的风景。这些徘徊城市边缘的人,通常就是导演“一夜情”的主角。

  这些人中的绝大部份为外来人口,年轻、举止妖冶,图慕虚荣富
贵,但无谋生技能,为特定人群提供性服务是他们无本万利赚取生活
来源的主要手段。他们有一个统一的称谓“monyboy”。

◇ 一夜情之三昧

  一,即前面所说的为了生计贪图虚荣出卖色相的“monyboy”,这
些人已不满足于公厕、浴池、露天绿地等脏乱的聚集地,将触及伸向
了层次较高的互联网。他们利用互联网的隐匿性和快捷性,在同性爱
者光顾的网站撒下留有传呼或手机的帖子,明码标价推销自己。有的
充满诱惑地说,“我刚满20岁,长得帅,只要你付得起钱,我随时为
你服务,请呼XXXX53651,最好在星期五、六呼我!”从留言内容看,
不排除在校大学生也加入了这支“monyboy”的队伍。这样的留言充斥
所有的征友区,但它们被大多数人拒绝,有的网友公开在网上张帖辱
骂他们的话,更多的征友者是在征友留言最后加上一句“monyboy 勿
扰”的字样。

  同性性交易,被视为同志圈里最可耻的行径。广州、成都、大连、
武汉等地一些公共浴池为同性爱者提供色情服务、集体淫乐的消息被
媒体频频曝光,此类报导,必将加深社会公众对同性爱者所持的性乱、
不洁、传染病的偏见和岐视。另外,由于monyboy 专为同性提供性服
务,与多人交媾,感染艾滋病并将病毒传染给与其作爱的对方可能性
最大,引起有识之士的恐慌。

  据中国官方媒体去年的一篇报导,由于近年来人员流动加剧、性
观念和生活方式的转变,中国感染艾滋病病毒的人数激增,其总数在
2000年底已达到100万,专家们更是忧心忡忡地说,如果政府对此视而
不见、掉以轻心,艾滋病将成为中国的另一场国难。而据调查,性乱
和吸毒是导致艾滋病流行的主要传播途径。

  再有,此类型一夜情还可能诱发社会治安问题。一些单纯寻求性
刺激的同性爱者往往会饥不择食地在酒吧甚至公厕这样的聚集地带人
回家过夜,将自已完全暴露给这个陌生的同路人。被带到家的人往往
利用当事人害怕曝光的心理实施敲诈勒索行为,索取钱财,让这些贪
怀人吃个哑巴亏。网上不时有类似经历者发出警告,称自己被无良贼
打劫,便是佐证。

  二、由于目前大陆同性爱者因为传统观念束缚和社会的压力,性
需求长期处于压抑状态,为了发泄和寻找刺激使得这些人经常出入同
志活动的聚集地,并不断更换着性夥伴,此种人是圈内人所不齿的,
他们对感情游戏不恭的态度,直接导致同性爱者对感情失去诚信,这
种虚伪狡诈的心态一旦在同志领域大面积蔓延,最后受到伤害的仍是
同性爱者自身。

  一位网友小B曾来信叙说的他的同性恋爱经历。他在网上认识了
一位网友,那人在邮件里一再承诺他是诚实认真地寻找爱情并希望与
小B建立恋爱关系,这样,双方约好第二天见面,但到了约定的时间,
对方并没出现,那人不明原因甚至关掉手机切断所有联系方法的手段
爽约,令这位初涉爱河的年轻同性爱者忿闷不已。事后,小B抱着补
救的心情给那个人发去邮件询问失约的原因,却从对方回复的邮件中
得知,当天晚上虽然两人约好第二天就见面,但那人耐不住寂寞,放
下这个约会的电话后,随即又从网上找到另一个同性爱者的传呼,而
且一呼即来,当天晚上便与这个陌生人通宵做爱。结果是,第二天一
大早,那个被呼来的monyboy向他索要500元钱的小费,那人没给并且
报了警,于是两人都被带到警察局关了一天,这样,便没按时赴约。

  这件事情虽然是小B第一次碰到,但据说对他的打击挺大,这不
愉快的经历给了他同志圈子玩弄感情、是个藏污积垢的是非之地的印
象。以至于他对网络对同性爱情都产生了极强的不信任感。他说,网
络是一柄双刃剑,它带给我们认识朋友机会的同时,也会因为他的虚
伪伤害了我们对爱情的信心。而责任感,在网络间、在同志间价值几
何?

  虽然小B的经历并不具代表性,但这种对感情不负责任的行为确
实给同性爱情罩上了挥之不去的阴影,它将导致更多人的自闭和失信,
如任这种心态蔓延,同性爱无异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一种充满阳光、诚实的交友方式被大多数人渴望。

  第三种,占相当比例的同性爱者由于受到传统家庭观念和社会伦
理的压力不能面对自己的性倾向,传统婚姻家庭形式仍是他们生活方
式的主要选择,但是本能使然,他们需要同性性爱,但他们缺乏勇气
和不愿承担爱情的责任,只能逃避真情。于是,随便找个人一起过夜,
是这些人委曲求全的方法,他们和前二种人一样,没有稳定的性夥伴,
只有不断膨胀的性欲望。这一种人是最悲哀和可怜的。

  在一家网站的征友区,经常可以见到这样的留言:“广州靓仔,
28岁,不娘娘腔,只要一夜情,其他免谈!联系方式:
only419@XXX.net”或是“今夜寂寞的我,只想有你紧紧的拥抱。有地
方、同样已婚者,不谈感情不谈钱,可与我联系。”留言轻佻而露骨。
这类人在家里,在妻子面前,扮演着男人、丈夫、父亲的社会角色,
在重重面具后面,仍隐藏着最隐秘的对同性爱的渴求。但是,如果摘
去这假面具,他们会感到无所适从,他们只能向传统势力妥协。于是,
一个路人、一夜偷情,是这些人苟且快活的影子。

◇ 争取爱情的权利

  人员流动、性观点和生活方式的变化,特别是同性爱情的脆弱,
导致大陆同性爱者性滥和乱交等的性行为泛滥。它的直接后果从上述
三昧中已可以看出。艾滋病、性病的流行及感情信任危机,将大面积
殃及这个特殊的部落。

  为此,去年11月,一场筹划已久的名为“关注同性爱关注艾滋病”
的会议在北京召开。这是国内首次针对同性爱人群的艾滋病预防与控
制的研讨会。这次会议聚集了包括中国性病艾滋病防治协会负责人戴
志澄、青岛医学院附属医院性健康中心著名的同性爱研究专家张北川、
国家卫生部下属的《健康报》及其它志愿者,他们为一个主题而来─
─防止艾滋病在同性爱人群泛滥成灾。

  这次研讨会是中国官方和民间组织首次自发面对一个棘手问题展
开的合作。研讨公对同性爱人群是艾滋病高危人群,也是长久以来被
忽略的人群,预防控制艾滋病在这一人群的传播蔓延刻不容缓这一问
题上达成共识。

  尽管各种各样的讨论和报告公布的艾滋病流行情况令人忧虑,但
是真正让同性爱者行动起来,恐怕还需要更多外力的干涉。让同性爱
者主动参与遏止艾滋病流行中来还缺乏操作性。

  但是近来也有另一种声音传来,社会的宽容接纳及同性婚姻家庭
合法化为维护同性爱的稳定、预防和控制艾滋病传播的理想方法。

  同性爱权利由于没有法律保障和约束,加上传统道德力的压迫,
同性爱的易变易碎性使得同性爱者择友的随意性和投机性增多,生活
方式及性伴侣的不稳定给社会带来不安定隐患,也无法有效地防止艾
滋病的传播。

  曾参与目前正在徵求全民意见的新婚姻法(修正草案)修定的性
学研究专家李银河、中国政法大学教授巫昌祯、北京大学副教授马忆
南等多位专家学者就同性婚姻家庭与艾滋病控制的问题提出自己的观
点和建议。

  李银河指出,同性爱群体本身有组织家庭的意愿。同性爱者结婚
愿望和理由与异性爱者一模一样,比如忠贞、配偶权。

  马忆南也表示赞同同性配偶权的说法,他说:“配偶权的实际意
义是强调夫妻间、配偶间身份意义的权利,比如姓名的权利,同居的
义务,忠实的义务,相互协助的义务,日常家庭事务的代理等权利义
务”。无论从道德伦理的任何角度都看不出,这样的配偶权不可以包
括同性配偶的权利。

  专家们提出同性婚姻家庭的合法化时不约而同地表示,给予同性
配偶与异性配偶同等权利,有助于遏制艾滋病的蔓延。

  尽管包括《中国青年报》这样的媒体的关注和支持,中国同性爱
者婚姻家庭权利在可预见的短期内仍不会被政策制定者采纳。然而,
中国将艾滋病预防控制与同性爱权利结合起来讨论足以说明,法律应
彰显人情主张。

  中国的同性爱者,是否该清醒了呢?

◆            假凤虚凰

            ·楚 天·
  
【e行为网编者按:今天是一个令大多数人兴奋的日子,他们在这一
天用鲜花和诺言将爱情装扮一新,中国的年青一代人已习惯这个浪漫
而多情的西方情人节,他们喧闹着欢呼着,他们的爱情无比光明。然
而,除了这个大多数外,我们还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另一种爱情的存在,
那个属于少数人的爱情在中国,也悄悄地以自己的方式承担一切风险,
也许婚姻是他们借给爱情的一件外衣。
                        
  本网今天编发这篇报导,以期引起社会的关注,藉此祝愿爱情不
再悲伤。】

  汪晓钟的妈妈小心翼翼地敲开儿子和儿媳卧室门的时候,儿媳章
静静穿戴整齐地迎了过来,甜甜地叫了一声“妈,您早!”,妈妈忙
不迭地回应着她这个今年春节才第一次见公婆的儿媳妇“好闺女,妈
妈早饭都准备好了,来,洗脸吧。”同时,她看了一眼正座在离床很
远的屋角电脑桌前上网的儿子说“这么早就上网,不怕眼睛熬坏了呀,
儿子!”,汪晓钟“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头没有抬。妈妈退出房门
时,装作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床上,床上两床被子一丝不苟地并列在一
起仍保持着睡觉时的样子,一对绣了鸳鸯的枕头分别放在自己的被窝
边分置床的两头,中间稍凹的是头枕着的地方,只有一个。这让妈妈
心里一惊,新婚夫妻哪有这般“规规距距”地不显亲热痕迹?妈妈凭
着做女人的经验知道,枕头一顷良宵之后明显的应该有两个紧挨着的
枕窝,可是,她在儿子和儿媳之间怎么没有找到?

  妈妈关好房门退到厨房继续张罗着她的早餐,她想也许是儿媳刚
过门对婆家还有些害羞而已,她甚至认为儿媳妇这么传统,将来一定
和她相处融洽,这样想着,妈妈脸上重又挂起了笑容。

  汪晓钟只在父母家住了一夜,按着当地的习俗,新婚夫妻首先要
拜见娘舅大人,所以,第二天他就挽着静静的胳膊给舅舅拜年去了,
他一向敬畏的舅舅见到这对终于“如愿以偿”成家立业的外甥,特地
留他们住了一晚。第三天,汪晓钟推说他在上海的公司等着他回去安
排新任务便和静静订了当晚的机票走了,妈妈没有留住他们,她本想
留着儿子儿媳多住几天的,可以有机会再看看那个枕头的样子,但他
们还是走了。

  回到上海后,三十二岁的汪晓钟请章静静在黄浦江边的一家布置
光鲜的咖啡厅喝咖啡,非常诚恳地向她道谢,谢谢她“天衣无缝”地
配合,让他细心的妈妈和苛刻的舅舅都没有觉察这个“儿媳妇”有什
么不当。由此,他有史以来第一次能在家中过个“平安”年。他可以
再不要因为来自家庭的抱怨和压力而终日惴惴不安,他穿上了一件被
他的家人看来最合适的外衣──婚姻。

  但是,汪晓钟必须承认这个婚姻的不恭和滑稽,那个与他在结婚
证上签字的女人和他一样有共同的密不宣示的兴趣,他们爱着同性并
希望与他(她)永结百年,但是他们都面临着家庭对他们婚姻的要求
甚至威胁,也就是说他们必须对他们父母家庭和这个社会有一个交待,
在他们所处的三十岁左右。所以,他们自然地成为真正的志同道合者,
在组织一个形式婚姻上,他们有共同的目的──逃避世俗对的压力和
控制,在婚姻的掩体下保留自己的爱情,哪怕会有不测的问题出现。

  这就是中国同性爱者刚刚兴起的一种手段,一种在现实和命运之
间选择的手段:与异性“同志”结婚。

  这种婚姻被少数同性爱者认可,并被冠以凄恻的名字:虚凤假凰。

◇  为了更深沉的爱

  “我,69年生人,175,65,大专,成熟、忠厚。 我有一个真诚
相爱的男友,我们不惧社会的压力,却害怕面对白发的父母!我想找
一个女同志组成一个形式上的家庭,我们互不干涉对方的私生活,同
时互相关心对方,协助对方走完人生之路。有缘者请在两个月之内发
电子邮件给我,我的E- mail:XXX@263.net。相信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安静地等待,一场你我合演的‘命运之戏’!”

  这是发布在一家同志网站首页的“求助”信息。从网页的点击率
来看,这则求助信息曾被许多人传阅,无论愿不愿意,这场“命运之
戏”正在给这些人造成影响。

  他们的年龄一般在三十岁上下,他们的父母也正到了孙儿绕膝的
年龄,于是,婚姻成了他们无法逃过的岁月的门坎。

  他们一般事业上都小有成就,和父母家人生活在中国的中等发达
地区,融融亲情和传统伦理氛围构恐着一个毫无缝隙的社会,他们没
有打算逃脱或逃脱不了这个社会。他们是兄妹间值得称道的孝顺孩子,
他们是每日交往的公众眼里有修养的成功者,更可喜的是,他们有了
自己忠贞相爱的同性伴侣。

  一位只愿意接受电话采访的女同性爱者说,我现在有一个比我大
四岁的同性爱人,我们在一个城市工作,认识并相爱有六年多了,现
在住在一起,周末会轮流着到双方的父母家走一走,看看老人们需要
什么。在父母眼里,我们比亲姐妹还要亲,我们想有更妥当的方式表
示对父母的孝敬,但是他们不需要我们做什么,除了他们希望各自的
女儿结婚,给他们一个乘龙快婿。可是,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我生
命里绝对对男人是排斥的,我没法想像我与一个男人睡在一张床上的
感觉,它只能让我厌恶和自绝,这样说可能有些偏激,但我知道我失
去了我的这个爱人我不会有幸福。现在我越来越怕听到她父母在我们
面前谈论与我爱人同龄的那个隔壁老蒋的女儿,她每次回娘家都会到
来串串,老人家说老蒋真有福气,外孙过年就要上一年级了。他们艳
羡的眼光象一柄利剑直戳我的心。我爱人每次从她家回来眼圈总是红
红的,我不知道怎样给她安慰。

  关键还是不想让父母知道我们的性向,即使父母知道了我们的性
向,他们也不能理解我们的心情,儿女总是父母心上的最爱,就算他
们接受了我和我爱人结合在一起的这个特殊家庭,但他们会被耻笑,
被他们周围那些割舍不去的关切。没办法,我们希望感情能在正常家
庭氛围下延续。毕竟,我们也想有个幸美好的家庭。

  直到有一天,我在网上看到了一个“征婚启事”,我就有了现在
的计划。一个男同志登出他的“profile”(基本情况),希望能与
一个女同志组建特殊家庭,以便应付他父母和社会的压力。他的要求
很朴素,我到今天还记得他的话。

  “我是一个男同志,我深爱我的男朋友,我不想世俗拆散我们的
爱。在我们的世界里,有着太多的压力与负担!面对着亲友的关注,
我们今后的路真的很需要同志间的相互支持与帮助!我希望能够找到
一位善解人意的女同志共同组成一个对社会的掩体──家庭。我们可
以象舒婷那首《致橡树》中的那两棵橡树一样,相互关心、彼此爱护、
共同享受生活中的美好时光,却决不会相互伤害、吞噬对方的天空!
这不是我对你的承诺,而是对我们彼此家庭、亲友的一个答复。”

  我看到这则留言的时候,一种迫不得已的委屈和妥协心里涌出来,
一种力量生生地将自己割裂开来扔进一个无边地际的幽冥的深渊,我
是那么的脆弱、那么力不从心,在那片浑浑噩噩的昏暗里飘扬。

  我断掉互联网联线,伏在电脑前哭了。

  但是我们只要一个回头,岸上就是繁华,就是满世界的胜利。但
那是虚伪的,是制造一个虚假的面具的胜利。

  这样,我就把我想和一个男同志假结婚的想法告诉了我的爱人,
并且怂恿她也这样做。

  她们将征婚留言帖在了浏览人数最多的网站,以期引起更广泛的
关注。

  每天都有这样的数量不等的广告在同志网站登载,它的出现显然
给人启迪,甚至得到支持。在一向领风气之先的中国南方的一家同志
网站交友栏目,专辟“特殊婚姻区”以方便应徵者检索查阅。

  这样的留言往往比单纯寻找性夥伴或爱人的留言朴实得多,可信
度也高。他们对应徵者的条件显得宽松有余,对外貌可以不予计较,
往往只要求“对得起父母亲友”即可,而较注重对方对婚姻有共通的
认知。gay(男同性爱者)与lesbian(女同性爱者)因为相似的处境
更容易在大部份地方相互理解和宽容,甚至一位网民认为“gay-les 
marriage is quite fair to each other”(男女同性爱者结成的婚
姻对双方也是公平的)。

  留言特别承诺不干涉对方的私生活,相互尊重,以朋友关系相处,
扮演好各自的家庭角色。留言的含意双方心知肚明,就是,结婚的男
女同性爱者在婚姻期内仍理所当然的与自己的爱人保持关系,并可生
活在一起,对方不会有任何抱怨,而当外界需要的时候,他们才由各
自承担的家庭角色出面擀旋。正因如此,他们在申明中拒绝双性爱者
的打扰。

  可以说他们是真正的“志同道合”者。在他们的合谋下,一桩新
生婚姻就容易地写进了中国民政部门的登记册,而受到法律的约束和
保障。

  正是由于将来可能的来自于法律的义务和权利,这些征婚者在网
上的留言中小心翼翼地附加上对生养孩子的态度,绝大多数否定和异
性生育小孩,因为异性之间的性生活对他们来说是一件痛苦的事。如
果仍有不周全的地方,他们会主动留下电邮地址以便与有意者商量计
划。

  他们在互联网上发布这种信息,并每天等待着,如果有一封来信,
会认真地给予回复。在这件事上,他们只在尽力做一件事,一件令父
母们满意的事,而自己,却似一个局外人。

◇ 婚姻存在于同性爱者的悲情色彩

  大明,一个在他的个人网页上狂草书写着“世上假形骸,任人捏
所,本来真面目,由我主张”的男同性爱者,一个因为一直不结婚失
去单位分房机会不得不挤集体宿舍的男同性爱者,在接受e行为采访
时说,同性爱者的婚姻目前有两种,一种为一个同性爱者与一个非同
性爱的异性结合,此一种婚姻由于同性爱者性倾向的缘故,夫妇二人
有夫妻之名而不能行夫妻之实,这种婚姻给当事人中的非同性爱者的
不幸太大了,无法弥补。当前,中国的同性爱者大部份还不得不就范
社会伦理纲常,结婚生子传承香火。另一种,就是这些悄然萌芽却呈
星火燎然之势的两名不同性别的同性爱者自助婚姻。此一种婚姻我把
它称为傻瓜婚姻,不光是因为组织这种婚姻就象傻瓜相机无需对焦一
样,更主要的是这种婚姻目的是在明显功利的基础上导演出来的,结
婚以后的种种事实会让这种婚姻更加尴尬。

  这就如刚挣脱一个笼子又陷进另一个笼子。关键第一个笼子是我
们生下来就形成了的,我们对它的改变无能为力,这是社会造成的,
而第二个笼子,它的悲哀在于是自己亲手缔造的,是软弱和妥协的表
现,它绝对不是一个值得称赞的办法。我肯定不会选择这样做,我会
逃走,远远的走,就像我现在可以在深圳,而我的父母在四川老家,
物理的距离给我与传统之间留出一个缓冲带,在这个缓冲带,我可以
寻找和保护我的爱人和我的家。这在大城市是可行的,随着经济的独
立和社会意识形态多元化时代的来临,在小地方比如我的老家也都是
可行的,只是要等,不知道需要多长时间的等。

  对于汪晓钟们和章静静们的婚姻,一种反对的声音随着年龄的增
长也明显地多了起来。一位自东北来京工作的不愿透露身份的人士对
e行为毫不留情地指出,这种掩人耳目、逃避社会舆论和压力的形式
是荒诞不可取的,这样做的目的只会适得其反,给当事人
带来更严重性质的痛苦。

  首先,是传统家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份──孩子的问题。

  虚凤假凰这种同性爱者的特殊婚姻模式建立的目的是为了逃避社
会和现有家庭(双方父母方)的压力与偏见,不知情的老一辈人所关
心的自然是这个新生家庭的子嗣,对于周边邻里、单位同事等错综复
杂的社会关系中,孩子他们的核心话题之一。只要夫妻二人结婚三年
没有孩子,双方父母与社会的关切不由你推托地压迫过来。这个时候,
两位主角的担子可不是一种责任的问题了。为了老人,为了圆满一个
家庭的观念是不是要一个孩子?如果要了孩子,孩子的将来会有怎样
的安排?就算是抱养一个,那么孩子成长的责任双方又怎样承担?社
会舆论由此对假结婚的两位主角带来更大的潜在威胁。

  再有,尽管所有同性爱假结婚的征婚者都信誓旦旦地表白自已不
会干扰对方的私人空间,承认和照顾对方原来的同性爱人,但面对既
成事实,我们仍不得不对此承诺表示怀疑。对人类个体而言,家是一
个港湾,一个休憩和保护安全的地方,如果你执意去与一个异性组织
家庭,把你的同性爱人拒之门外,显然缺乏公平。

    还有,正常夫妻的权利义务怎样在他们中体现?由于这样的婚姻
仅为一纸婚书维系,外界因素轻易便将它击碎,那么随之而来的家庭
财产、老人赡养、孩子抚养等纠纷将使他们陷入重围。此境下的家庭,
所面临的烦扰恰恰来自于这苟合的婚姻。

  对父母、社会这个大家庭而言,男女主角能不能实现人们期待中
的目标对这两人提出了非常尖锐的问题。本是两条不可相交的平行线
在同一屋檐下会不会有难以周旋的尴尬?

  不管反对者怎样理直气壮地批评这种做法,我们对爱情的渴望和
失望仍然周日复始地在这个社会循环着。这是一个特殊的社会,有人
象大明那样固执按照自己的方向前行,而有人却不得不选择回到当初
他们背判的地方。 

  汪晓钟与章静静今天只是偶而走到一起,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大概
只以最小单位的分秒计,他们例行公事,不肯浪费时间,他们有自己
的爱人,和那个被传统堵在家门外的爱情,从此,他们将徘徊在爱情
与家庭、个性与传统之间。两条平行的轨迹因为共同的目的在这里聚
散不定。生活因此继续。

◆          中国同志在海外

            ·二 言·

  我目前在弗吉尼亚州北部的一家中型金融公司工作,周围有不少
中国同事。相处熟了,有几位开始频频为我牵线做媒。招架不下,我
只得坦白:“本人是同性恋!”他们皆大感惊诧:中国人里居然也有
同性恋!

  在中文世界里,同性恋者逐渐习惯以“同志”一词称呼自己。在
笔者侍职的公司里,大约有200名中国同事,男女各半,我认识的男同
志就达八名之多,女同志也有一名。互联网中的中国同志除了遍布欧
美、大洋洲、日本和东南亚各地外,连巴西、希腊和南非等冷门国家
也有声音传来。身处异国他乡的这个少数族群,他们的遭遇和心境究
竟如何?

◇ 最难过家庭这一关

  居住在亚利桑那州的小朱今年29岁,为了推搪父母的压力,他声
称自己心目中的理想女友至少会操一口流利的英语,结果有一年他回
国探亲时,父母果然安排他与一位高中英语教师见面。小朱对圈内朋
友打笑说,但愿父母能够这番煞费苦心地替他找男友。

  香港电影导演关锦鹏曾说,中国同志最过不了的是家庭这一关,
因为有着“放不下的传统包袱”。西方社会对同性恋的反对主要源自
《圣经》里多处出现的反同性恋条文,中国同志面临的苦恼与挣扎并
非来自宗教信仰,而是传宗接代的传统责任。即使在同志圈内一度异
常活跃的人士,也可能迫于家庭的压力而走入异性恋婚姻。一些同志
怕父母经不起打击,怕他们知道自己是同性恋而抬不起头来,在电话
中几番欲言又止。

  许多同志将出国视为逃避环境压力的一大出路。虽然父母在电话
中也会每每触及结婚,但毕竟鞭长莫及。在海外创业和生活,事事需
要自己努力,父母出于体谅也不可能大施压力。有的朋友先对兄弟姐
妹告知真情,让他们来缓冲一下父母的压力。

  西方文化强调尊重个体,这对许多同志有着潜移默化的影响。人
在海外,自己的路要靠自己走,自己的生活由自己决定,对外来干涉
的抵抗力也较强,这番独立个性的培养有助于跨越自我认同这一关,
也使人更易抵挡家庭的压力。

  绝大多数中国父母对同性恋一无所知,或者心存误解,结果闹出
不少笑话。一位朋友在信中向父母坦白,自己对异性缺乏兴趣,结果
父母越洋给他寄来一些用以增强性功能的中草药。有一对父母不相信
居住在渥太华的离婚儿子是同性恋,执意认为“碰上合适的女孩,你
自然会变正”。还有的父母不知道同性恋是与生俱来的自然本性,惋
叹儿女在国外受了诱惑而学坏。

  由于无法通过结婚生育来满足父母的愿望,中国同志更需下功夫
尽孝道。小朱最后向父母表白了自己的同性恋身份,父亲震怒之下将
他扫地出门。但小朱并没有记恨在心,而是加大向家人的汇款数额,
并帮助父母和姐姐一家添置了房子。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父亲终于
回心转意。来自郑州的小石是家中独子,他多次无奈地表示:“哪怕
细胞中对异性只有1%的兴趣,我也早就结婚了。”他放弃了在美国
密歇根州的理想工作,半年前移民到加拿大,为的是以后接父母过来,
让他们享受到较好的医疗保险和社会福利。对于小石来说,他无法在
个人生活方面顺从父母的愿望,但不惜牺牲事业使他们能够安度晚年。

◇ 开放程度因地而异

  笔者工作的部门每年举办圣诞晚会,晚会的请贴上注明雇员可以
携带“重要他人”参加,这个“重要他人”既可以是配偶,也可以是
异性或者同性情侣。

  在过去的几年里,欧美各国的企业纷纷瞄准了同性恋人才市场。
一些大公司、知名大学和高科技公司等允许雇员的同性伴侣在医疗保
险等方面享受配偶待遇。近几年来,对不同性倾向者的尊重如同种族
互敬一样,已经逐渐深入人心,反同性恋言论在大众媒体上已基本绝
迹。

  此外,欧美社会的法律明文规定,年龄和婚姻状况等不能作为衡
量雇员工作能力的标准,禁止雇主试探申请者的婚恋状况,何况单身
者比比皆是,因此同性恋者不必因自己大龄未婚而担心被同事们视为
怪物。

  然而,西方同性恋文化中的许多内容并不能激起中国同志的兴趣。
媒体有关同性恋的消息大多是立法方面的信息,而新移民一般尚未入
籍,在异国他乡当家作主的意识还比较薄弱,因此除了观望,难以有
过多参与。

  一位归国学者曾说,同志出国必须学会忍受孤独,此言非假。国
内一些有限的报导在提及国外同性恋社区时,往往聚焦于纽约、旧金
山或悉尼等大城市的自豪大游行,但能够亲临这番开放气息的人实乃
少数,因为绝大多数中国同志受学业和就业的限制,居住在远离大城
市的中小城市甚至城镇中,这些地方的社会风气比较沉闷保守,人口
也相对稀少,获得同性恋社交渠道及相应信息实属困难,甚至在录像
店里都不易找到同性恋影片。居住在这些地区的中国同志只能通过互
联网和电话与外地的朋友保持联系,逢年过节去大城市访友,并借机
品尝一下地道的中国菜,“简直就如出监放风一般。”加拿大的小石
这样说。

◇ 华人社区缺少理解

  中国同志到达海外后,遇到华人会倍感亲切,但对华人社区的许
多活动却提不起兴趣,比如各大学中国学生会举办的春节联欢往往是
当地大陆人的盛大聚会,但看着学生家属和孩子济济一堂,同志们就
会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大陆人由于语言和文化背景的不同,不愿或难以融入当地的主流
社会,聚会时的谈话内容不外乎打工、绿卡、父母来访的签证等,说
起男欢女爱更是滔滔不绝,孩子和房子更是找到工作后的中心话题,
中国同志自然与他们少了沟通的内容。此外,很多异性恋朋友当起红
娘来真可谓“身为己任,乐此不疲”,中国同志虽然兴趣全无,但又
不便明说原因。

  一些同事坦诚地对我说,共事后得知我是同性恋,接受起来就很
顺其自然,觉得同性恋者与普通人也没有两样,但如果事先道听途说,
他们肯定会象被打了预防针似的,将我视为怪物而敬而远之。事实上,
华人社区对同性恋基本上就是持这种态度,海外华语媒体也仍然视同
性恋为禁忌话题,几乎只字不提。

  还需要指出的是,许多华人社团源自教会组织,其保守程度往往
比当地的基督教会还有过之而无不及。一提起同性恋,他们往往一手
高举《圣经》,一手抡起中国传统伦理纲常,双棒齐下,所以中国同
志宁愿独善其身,也对他们退避三舍。

  许多同志的家庭生活貌似空白,但性倾向的纽带使他们与外族人
士交往较多,从了解自身过渡到探问周围世界,对异国社会文化的感
知也更为敏锐深切。2000年的美国总统大选,由于民主和共和两党在
同性恋者权益方面立场迥异,引起了很多中国同志的关注,而周围异
性恋中国朋友对大选普遍不闻不问。

◇ 同志找伴艰难多

  居住在芝加哥的小傅苦于无法将国内的男友接来团聚,于是他向
一些中国女同志征询,探讨通过“交叉婚配”来实现各自团圆梦的可
能,此时有人发问:“团圆了又如何?关系就一定能稳定?”

  伴侣关系得不到法律保障,这是同性恋关系难以建立和维持的重
要原因。异性恋者可以通过婚姻的方式与越洋的配偶取得最终团聚,
但对于同性恋者来说,尽管有些人出国前维持着稳定的伴侣关系,或
者通过互联网与大洋彼岸的情人心心相印,但牛郎织女式的长途恋爱
终非长久之计,电话里的卿卿我我使双方的渴求更趋强烈,相见却是
遥遥无期。没有婚姻等社会机制的保障,稳定关系谈何容易?大多数
中国同志孓然一身,确实有着一定的社会原因。

  一位网友曾写出以下感叹之语:“同性之爱更纯粹:它不去承受
传宗接代的使命,不作为攀升依附的手段,不去顾及父母长官的意见,
爱就是爱,爱从来没有变得如此纯粹。”但这份凄美无法掩饰同性恋
情的脆弱与无奈,小傅的男友也终因无法持续这场前景渺茫的爱情长
跑而提出了分手。

  一位朋友说得好:“没人会来敲你的门,只有你自己走出来。”
许多同志面临着个性自闭的问题。虽然他们几乎个个能够接触到互联
网,而且网络的隐秘性为交流提供了极大的心理安全,但很多人在屏
幕前只是停留于浏览或搜索,顾影自怜之际,却不敢发贴,更没有勇
气登出征友广告,仿佛一露面就会向全世界宣布身份,惹出麻烦。同
志网络的热闹景象背后,隐藏着更多渴求沟通的孤独灵魂。很多人走
近同性恋酒吧时,几度徘徊仍然踌躇难前。有的人与同志互助社团接
触后,大有相见恨晚之意,后悔当初因羞涩或胆怯而不敢拨通电话。

  如果在国外学府学得一技之长后,生存立根就有了资本,但我见
过一些在国内曾有过良好事业的同志,抱着对于西方社会的幻想,通
过非留学的途径(比如持商务签证)来到美国,结果却疲于奔命。他
们外语基础薄弱,只能通过在中餐馆打工来维持生计,前途渺茫。这
种困境使他们难以追求和拥有充实正常的爱情生活。

◇ 与异族交往不太愉快

  27岁的小钟就读于印第安纳州的一个小城市时,曾在互联网上登
出了个人广告,并大胆地贴上了自己的照片。虽然他明确表示寻找年
龄相当的朋友,但回信者几乎都年过半百,有人还以帮助找工作为名,
希望以自己的“亚洲梦”来圆小钟的“美国梦”。

  小钟的遭遇并非罕见。美国同性恋社区对于亚裔成员有着如下模
版印象:年轻漂亮的亚裔男子与“糖爹”(往往是年老富有的白人)
相傍,这在新移民中尤其凸显。

  造成以上现象的原因有多个。首先,许多同志初到美国时,人生
地不熟,融入异国的同性恋社区面临着重重困难。另外,挣扎于海外
的人普遍有着强烈的漂泊感,在落实定居权之前,无论念书还是就业
都心存忐忑,因此靠傍“糖爹”来获得经济和心理上的安全感是不足
为怪的。

  同性恋社区内部也时刻反映出对于亚洲种族的偏见。许多白人同
性恋者自以为高高在上,将亚洲人视为柔弱顺从,在交往中有失尊重
的举止比比皆是,比如他们在酒吧里经常会对亚洲人动手动脚,但对
于其他人却不敢如此放肆。

  来自大陆的同志普遍有着极强的自尊心,对任何轻侮举动极为反
感。再者,与来自东南亚国家的同性恋者相比,中国同志毕业后一般
都有着像样的工作和稳定的收入,因此极少看到有人傍“糖爹”。
  
  与外族同志交往可以加深对异国文化的了解,但传统观念的差异
使东西方同志在寻求伴侣方面显出不同的要求,互联网上西方同志的
征友广告注重于外形,而中国同志的措辞极富感情色彩,寻求终身伴
侣的愿望也更强烈。有相当数量的中国同志初到美国时,对异族同志
深怀好感或好奇,但当了一段时间的“土豆皇后”(即只喜欢白人的
亚洲人)后,又纷纷折回华人圈内。我根据几年的观察,发现般配的
跨种族伴侣在中国同志圈内可谓少之又少。

◇ 互联网搭起桥梁

  一位已婚十多年的同志回忆起自己流连于费城色情影院时的心境:
“我注视着进出的每一人,企盼另一张中国人的面孔出现,这对我将
是多大的安慰。”一年后,他从互联网上看到了中文同志网站的存在,
鼓足勇气设法与人取得联系后,终于在电话中将压抑多年的心里话一
吐为快。

  在过去的三四年内,互联网已经成为海外中国同志相互联络的主
要工具。他们平时无法向周围人诉说内心感受,只有聊天室里与不曾
谋面的远方朋友谈心交流。对于很多居住在偏远地区或者无法与其他
中国同志亲身相处的人来说,网络交流几乎成了精神支柱,离开了互
联网就等于重回自我封闭,难怪加拿大的小石说:“明明知道聊天室
里转来转去就那么十几个人,也厌倦了那些千篇一律的话题,但我住
在这个偏僻小城,除了上网,还能怎样?聊天室里每一个新名字的出
现,就能让我多一份期盼。”

  居住在德克萨斯的小杨就是通过互联网与当时居住在北京的小乔
认识,他们在两地书中确立了伴侣关系。一年半后,小乔被一所美国
大学录取,两人终于在机场相聚。这段恋情在网络上公布后,引起一
片赞叹与唏嘘。但小杨和小乔只是芸芸网众中为数极少的幸运儿。网
络的虚幻性使人难以全面了解对方,品尝过“不见不散,一见就散”
的网恋滋味大有人在。

  值得一提的是,许多网站已经成为传播同性恋信息的有效途径。
《男风》让同志娓娓道出心声,《同言无忌》是谈天说地的热闹场所,
《中国彩虹网》为各地的同志牵线搭桥,《桃红满天下》则传达同性
恋研究的知识信息。这些网站相得益彰,不仅受到了海外同志的欢迎,
在国内同志圈内也引起了反响。

◇ 中国同志社区悄然建起

  今年27岁的小许来自福建,曾经就读于清华大学。两年前,他从
美国马里兰大学毕业后,任职于华盛顿附近的一家软件开发公司。一
年前,他在纽约的中国同志聚会上与小马相识,不久两人确立了伴侣
关系。小马准备等绿卡落实后,搬迁过来与小许共同生活。小许还是
当地亚裔同志协会和中国同志会的发起人之一,经常在家里举办聚会。

  由于来自大陆和台湾的同志逾来逾多,以普通话为交流语言的中
国同志联谊社团也相继成立。1996年,洛杉矶的中国彩虹协会成为第
一个正式注册的海外中国同性恋者互助团体,目前拥有100多名会
员。在此之后,多伦多的大陆同志活动小组和华盛顿的中国同志会相
继成立,旧金山、纽约、波士顿、亚特兰大和温哥华等地也有一些自
发性的社交圈子。

  中国同志社团的成员不仅包括来自大陆和港台的留学和工作人士,
一些来自东南亚地区的华人同志也纷纷加入,普通话的语言环境和文
化同源使大家倍感亲切,交流也更为顺畅。相同的性倾向使谈吐少了
拘谨和顾忌,活跃的思维和强烈的幽默感在直露的语言和近乎出格的
玩笑中得到尽情表达。一些已婚同志平时无法向家人诉说内心,只有
到同志圈里才能自如地表达自己。

  每逢节假日,有些地区的热心同志在互联网上发出公开邀请,欢
迎各地的朋友前来做客。千僖年圣诞节和今年春节,德克萨斯、加州
和华盛顿三地就举办了这样的团拜联谊活动,大家动手包饺子时笑声
朗朗,犹如一个和睦的大家庭。一些中国同志表示,这辈子即使与华
人社区“老死不相往来”也毫无遗憾,一来圈内有着更多的共同语言,
二来同志社区的活动从形式和内容上来看,都更显活泼随和。处于稳
定关系中的同志伴侣非但不会因为恋爱成功而脱离社区,往往反而更
愿意出面张罗,为大家提供便利和帮助。我曾邀请一位异性恋朋友来
到这样的聚会,她深表羡慕地说,这番热闹和融洽让她回想起国内大
学生活的愉快时光。

  旅居海外的中国女同性恋者的声音相对比较微弱,在互联网上也
容易被男同志的热闹喧哗所淹没。尽管如此,她们于1997年成立了
“紫凤凰”活动小组,依靠互联网结识和联络全球各地的中国姐妹。

  12月下旬,在华盛顿中国同志会的聚餐上,大家发现少了活跃分
子小薛,原来他的母亲和姐姐刚来探亲。聚餐结束后,夥伴们买了鲜
花和蛋糕,去拜访了小薛的家人,并陪她们聊天至午夜,使她们感觉
到,小薛在美国并不孤单。大家走后,小薛对家人坦言:“刚才来的
那些朋友,都是同性恋。”后来,守寡近30年的母亲在回国前告诉小
薛:“只要你自己过得开心就好。”

  这群鲜为人知的中国同志,已经在异国他乡顽强地扎根,并悄然
建立起一片自己的天地,蕴育着旁人难以察觉的和谐与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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