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红满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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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7    ♀♀ 桃 红 满 天 下 ♂♂    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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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0年12月23日出版 1997年9月5日创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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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美华人性别与性倾向研究会(CSSSM)主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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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新闻摘要】荷兰正式承认同性婚姻
        变性人当选印度市长
② 【说三道四】同志名人与同志动物
③ 【生命伦理】现身说法 消除偏见
④ 【综合报导】中国社会开始关注同性恋
        “同志入门”成为英国法官必修课
⑤ 【历史回顾】同性恋非病理化的政治斗争
⑥ 【桃江连程】美国音乐大使阿朗·柯普兰
⑦ 【同人笔林】如歌的行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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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摘要】

◇ 12月19日,荷兰参议院通过一项历史性法律,让同性婚姻合
法化,并准许同性恋伴侣领养孩子。这是世界上最全面承认同性恋权
利的法律。不过,为了避免同其他国家发生纠缠不清的法律问题,新
法律规定同性恋伴侣将只获准领养荷兰孩童。司法部发言人较早时说:
“除了这项限制外,同性恋伴侣将和其他伴侣面对同样的条例和义务。”
他也说,领养孩童的家长必须同居至少三年。

  这项婚姻法是以49票对26票获得通过。领养权法则获得47票支持,
28票反对。新法律将在明年3月和4月生效。

  在荷兰国会上议院表决之前,下议院曾在9月12日以压倒性的大多
数票通过类似的一项法律。

  荷兰主要的同性恋权利组织COC发言人说,同性婚姻合法化是
对“我们社群的历史性要求”所作出的反应。

  自1998年以来,同性恋伴侣已经能够向当局登记他们的夥伴关系,
以享有与异性伴侣同等的权利。根据有关部门的数字,在今年7月之
前,将近9500人已经这么做。

  反对党基督教民主联盟的20名参议员都投票反对这项法律。该党
的3名成员曾在国会下议院投票通过这两项法律。教皇保罗二世曾经
批评有关法律。他说,除了男女关系之外,其他成人关系都不应该受
承认。有关法律也在荷兰国内遭到天主教会和新教会的抨击。一些教
会领袖说,有关法律太过份,颠倒了婚姻本身的观念。

  不过,在9月间进行的民意调查显示,62%的荷兰人赞成让同性恋
伴侣结婚。 

◇ 挪威国家卫生档案显示,在1934年至1969年之间,共有414人
被迫接受绝育手术。虽然名为镇压强奸犯,但受害者多为疯癫者、同
性恋者和羊癫风患者,许多人年龄在20岁以下。370名男性被迫
被切除睾丸,女性则被切除卵巢。

  邻国挪威于1997年透露,1935年至1979年之间,共有63000个人被
迫接受绝育手术,目的在于“保持种族纯洁”。

◇ 印度北部戈拉克普城于11月推选出海吉拉人阿莎·德维为该市
市长。海吉拉由两性人和变性人组成,被称为印度的第三性。

  在本年末的庞遮普省各级选举中,共有六名海吉拉人当选。今年
1月,海吉拉人卡姆拉·贾恩被选为马迪亚普拉达什市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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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三道四】

◆         同志名人与同志动物

            ·楚 钧·

  少年时候,我在朦胧中意识到自己对英俊的同性比对美丽的异性
更觉喜爱,但也没怎么去留意,反正在那年头班主任把谈情说爱当抓
贼一样抓,什么恋不恋都没高考来得重要,即使与众不同也没显露出
来,诸如少年怀春这种人之常情在做不完的习题中与自己擦肩而过,
既没烦恼也没失落。第一次见到同性恋一词是在《参考消息》中看到
一则历史研究,说俄国作曲家柴科夫斯基不是死于伤寒,而是因为同
性恋被判决服毒自尽,当时念头一闪,同性怎么恋?但反正高考不会
考这,于是把我知道的第一位同志名人与同性恋这个概念一起置于脑
后,没再理会。

  和很多同时代的同性恋者一样,当我强烈地感到自己与众不同的
性倾向时,我从图书馆所读到的不是“变态”就是“治疗”,这让我
很难接受,我认为自己健康上进,不过喜欢同性,又没伤害他人,有
什么好医治的?可除了图书馆里的几本书,就是从美国过来的艾滋病
报导。我结识不到其他同性恋者,书籍媒体里一提到同性恋,又都充
满歧视或者伶悯,我真有毛病吗?我的自尊心和自信不准许我接受这
样的判决,这时少年时代偶然得知的柴科夫斯基重新闪回了我的脑海。
这样一位才华盖世的天才也是同性恋,他给了我安慰,让我重新认识
同性恋,重新认识自己。为了让自己心里更踏实,我开始留心其他同
志名人。我当时判断名人是否是同志的依据现在看来非常幼稚破碎,
很多只是一厢情愿的猜测,但我心目中的同性恋者队伍却开始壮大起
来:屈原、米开朗基罗、罗斯福夫人、南丁格尔护士、作家E.M.
福斯特、舞蹈家尼金斯基,等等等等。他们要么有着无比的才华,要
么具有坚定的意志,千姿百态,在不同的领域里创立了不朽的业绩,
但他们有一个共性──他们在我心里都是同性恋者,他们的存在给了
我信心,时刻提醒我:同性恋不是低人一等。这些同志名人在我对自
己性倾向的认同过程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我对历史同志名人的兴趣很快延伸到了现实中,我对时兴的名人
的性倾向发生了特别的兴趣。张家长李家短,流言绯语,只要沾了同
性恋,我的注意力就会马上集中,今天查一下影星汤姆·克鲁斯在孩
子的问题上只养不生是不是因为其有龙阳之好,明天再挖掘一下歌星
里奇·马丁模棱两可的答记者问中有没有露一露分桃之趣,歌星乔治
·麦克勾引便衣男警让人逮捕下狱更让我乐了个人仰马翻。

  这些明星固然俊美风流,但和我相遇并有什么瓜葛的可能性等于
零,我为什么会对他们的性倾向这么关心呢?因为身为同志,我们在
孤独中喜欢寻找同类,给自己增添一点安慰,名人明星地位显眼,他
们理所当然地首先受到审视。同志明星和同志历史名人一样,让我对
自己的性倾向心里感到更踏实更坦然,当有人指责同性恋“变态”时,
我会以“某某名人也是同性恋”提出反驳,直到有一天,我突然意识
到拿同志名人来证明同性恋合理性在逻辑上的荒唐之处:古今中外杰
出者如云,他们起码有一个共性,他们肯定都伤风感冒过,是不是因
为名人都感冒,所以感冒就不是病了呢?名人们九十年代以前都无法
上互联网,是不是我们就不该上网了呢?

  过去在接受自己性倾向的矛盾中,我和很多同志一样,强烈地感
到了自己的同性恋倾向是天生的。为了证明人类同性恋现象合理而合
乎自然,我们把眼光投向了动物世界。有报导发现公猴子之间有性接
触,这让我开心了好一阵;又有报导说在一种叫果蝇的小虫中发现了
同性恋的突变,这种突变后的雄虫只对同性感兴趣,于是果蝇马上成
了我心目中的英雄,它让我相信动物也有同性恋现象,所以同性恋是
普遍存在的,因而是自然合理的。后来,我在一门遗传学实验课中终
于见到了我的英雄──果蝇。果蝇是一种极小的飞虫,在大自然中寄
生在烂水果上,幼虫白而透明,柔软肥胖,小嘴是一个不停蠕动的黑
点,形象上和过去在厕所里看到的蛆虫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小了许多。
成虫后的果蝇和苍蝇一样模样,但小了很多,只有1-2毫米,眼睛
血红。实验做完后,我们必须将成虫用矿物油溺死,以防实验动物污
染环境。当我用二氧化碳将果蝇熏昏之后倒入植物油时,我扑嗤一下
乐了──这番结局就是我的英雄们的下场?!我恋什么人要看这些可
怜的实验动物的行为方式,这种想法是不是太荒谬了?!转而再想,
要是公猴不给另一个公猴手淫,人类的同性恋难道就不合理了?动物
世界有没有语言交流不清楚,但他们肯定不用书面文字记录进行交流,
那人类的是不是就要以“不自然”为由来废除读书写字呢?

  通过同志名人或者同志动物来证明自我,这在逻辑上很有漏洞,
但问题到底出在哪儿呢?经过思索,我认为每人爱什么,恋什么,都
是各人自己的事,虽然同志名人或同志动物能帮助我们认识自我,但
外界的因素毕竟只是外在的,解决不了我的根本问题。

  在此我不禁想起佛教阐宗的宗师六祖慧能的一个故事。一徒弟拿
着佛经问六祖:“大师,能否为我解释这段经文?”六祖回答:“当
然可以,可我不识字,你能不能读给我听,我再给你讲解?”徒弟大
惊:“你不认识字,怎么会深谙经义?”大师用手指天,问到:“你
看那是什么?”徒弟便答:“一轮明月!”六祖于是说了以下这段话:
“你随我手指看去,看到明月。如果没有我指,你也能看到明月。文
字经典就相当于我的手指,事物真理就是明月,有文字指引人可明理,
但人感悟真理却不一定要文字的指引。”

  我们的自我认识不是也遵循同样的道理吗?我们都有自己的人生
道路,这就是我们每个人心中的明月,但我们会经常位于我们的视觉
之外,我们也会因此迷罔徨惑。同性恋者占人口少数,所以经常受到
误解和歧视,以致使我们不免怀疑自己的本性,同志名人、同志动物
就是指引我们认识自己心中明月的手指,但它们绝对不是明月本身。

  每个人有着不同的命运和道路,也就是说每个人有着自己的明月,
这轮明月只有自己能看到,当你迷失它的时候,他人和外界可以引导
你找回它,但谁也不能取代你和你的明月。当我热衷于发掘名人的性
倾向时,本意在于认知自己,但是如果把握不好分寸,就会让自己的
生活受到别人的牵制。如果听说毛宁是同性恋,我就为他发烧,为他
疯狂;如果他被卷进色情凶杀,否认自己是同性恋,我就认为他给同
性恋者抹黑丢脸,对他大加唾骂,这样我在无形中就成为传闻的俘虏,
反而无视自己的生活。毛宁自有他的生活方式,有他的选择,实在与
旁人无关,他风光不等于我风光,他丢人不等于我丢人。喜欢毛宁的
歌,可以搜集他的唱片;不喜欢的话,就不听他的歌,但何必因为他
受刺而感到幸灾乐祸,甚至投石下井──这是对人起码的尊重和关爱,
道理很简单。

  作为同志,我们不免要通过名人来认识自己,但要记住一点:人
各有别,我们的生活选择只能立足于自身,而不在于他人,更不在于
其他动物。我们不能等所有的答案都呈现眼前之后才能开始生活,人
生本身就是对未知的探索。作为一名同性恋者,辛勤劳作,活得坦诚,
活得善良,这样的人生难道还不够积极正面吗?管他什么名人,管他
什么“自然”,想得太多就会活得太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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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伦理】

◆         现身说法 消除偏见

            ·智 同·

  1998年5月4日,我怀着忐忑的心情走上了青岛大学医学院的性学
选修课讲台。对于有着九年教学经历的我,上讲台不应该是一件太难
的事;但是我所走上的这个讲台,对于我个人来说却是终身难忘,有
着特殊的意义。

  1998年3月的一天,张北川老师问我是否能协助讲一堂课。他说,
青岛医学院的毕业年级开设了性学课,希望讲“同性之爱”一章时,
有同性爱者参与授课;现身说法地与学生们作交流,会更形像更直观
地使学生了解、认识和理解同性爱者。听到这个邀请时我心情很矛盾,
我回答说,让我考虑一下。
  
  回家后我想了许多。在人们还将同性爱视为疾病、变态、不道德
甚至犯罪时,我以同性爱者身份讲课,这会意味着什么:人们的鄙视、
唾弃?会影响我个人的工作吗?身败名裂?同性爱朋友会不会说我要
出风头?……太可怕!不能去。可心中又想:真的不去吗?在协助
《朋友》工作与朋友们交流时,我不是经常说:不要总是抱怨人们不
理解和社会不宽容吗?为什么不通过自身的努力,将我们正直、优秀、
才能的一面展示给人们,从而赢得理解和接纳呢?碰到这样展示自我、
让人们了解自己的机会时,怎么退却了?自己不曾冠冕堂皇的说要为
同性爱朋友们做些事情吗?去,我想我应该去。

  就这样我走上性学课讲台,与200 多位学生进行了坦诚的交流。
交流中,学生们提出了60多个问题。问题涉及面很广:同性爱是否先
天的,同性爱者的感情生活,同性爱者的婚姻生活,同性爱者结婚是
否道德,同性爱无生殖是否会影响到社会的繁殖,同性爱者的养老,
同性爱者的性生活,同性爱与艾滋病传播等等。我以亲身的经历回答
了大学生们的问题,真诚地以同性爱者身份谈了自己的认识和了解。
在同学们提出的诸多问题中既反映出他们非常理性的思考和渴望了解、
认识同性爱人群的一面,也有反映了部份学生非常肤浅,甚至可以说
一无所知的状况。让我感动的是在我讲课过程中,有张纸条上这样写
到:“你的坦诚让我敬佩。一个认为你很潇洒的女孩。”也有学生提
出这样的问题:“你上大学时肯定是和你们班的男同学住在一个宿舍
里?”他接着问道:“那你每天面对同宿舍的男同学时,是不是都会
产生冲动?”当时我回答说:“你也和你们班的女同学整天的学习、
生活在一起,你见到班上的每个女同学时是否也都会产生冲动吗?”
(当时笑声轰然)连堂堂医学院学生的性知识都如此贫乏,让我深刻
感受到我们的性文明是多么滞后,性教育是多么苍白。同时我又感到
我走上性学课讲台是一个正确的选择。虽然我无法改变每个人对同性
爱人群的无知,至少我可通过我自身的行为改变一些人们的某些无知
和偏见。

  我感到欣慰的是,当我走上讲台时,看到的大多是审视怀疑的目
光;但一个半小时后我走下讲台时,我看到,更多的是一种释然友好
的目光。这眼神告诉我人们接纳了我。为了了解同学们对我更深入的
反映,一个月后性学课结束时,张北川医生转给我了一个班(30人)
的性学课试卷。这些试卷,极大地震动了我。

  在我讲课的前一个星期,香港大学社会学系副教授周华山博士给
这批学生讲了一堂课,其中也包括同性爱的内容。在我与学生们交流
之前,其他老师也给学生们讲了有关知识。在30份学生的答卷中,涉
及到同性爱的答题中,没有一个人提到周华山先生的讲课,只有一个
人提到了性学课老师所讲授的有关知识,26人提到了我的讲课,其中
12人谈到他们的深刻印象。(以下引自12位同学的试卷,未对引文中
的个别错字、标点进行修改)

【试卷1】“在这次性医学课中,给我印象最深的莫过于“同性之爱”,
这堂课打破了传统的老师教、学生学的教学方式,而是请来一位同性
爱者为我们亲自讲述,没有隔阂没有距离,大家可以畅所欲言,面对
面提出自己心中的疑问。”

【试卷2】“给我印象最深的是讲同性之爱这一节,一位同性爱者亲
自站在讲台上,回答我们的种种疑问。从他的身上,我首先学到的是
做人的勇气,在家庭、社会如此重大压力下,他能充实的过着自己的
生活,这让我感到他的勇气之大和执著的精神。”

  学生们更多谈到,与一位同性爱者面对面的交流,使他们对同性
爱的认识的转变起到了莫大的作用。26位学生谈到通过这次交流,彻
底或部份改变了他们对同性爱人群的看法与认识。

【试卷3】“对于同性之爱的认识,是我听这六讲中感触最深的一讲,
以前听到“同性恋”这一名词时,总觉得不可思议,两个同性之间怎
么相处?他们为什么不会对异性产生兴趣呢?有时特别是见到两个男
的在一起挺亲密就觉得他们是“同性恋”,甚至觉得挺恶心的,这一
些想法都可以体现出我对“同性恋”有些歧视,甚至在刚见到智同老
师时,我还带着异样的目光,但当听了智同老师坦诚的言语,我的心
被深深的打动,觉得同性恋、异性恋是一样的,异性恋不仅是生理上
的需要,而且更重要的是彼此之间相互支持、相互安慰,共同走完人
生历程,同性爱者也如此,传统道德的力量是强大的走反传统道德的
路就会受到排斥,当听到智同老师说自己经历了七年的时间才调整好
自己,不由地升起一丝同情,不停的问为什么他是同性恋,但看到智
同老师那乐观的态度,又觉得同情是完全没必要的,最重要的是自己
能为营造一片祥和的乐土作出一些努力。”

【试卷4】本人是异性爱者,曾专制地认为同性爱即不正常,对一个
同性有感觉简直是天方夜谭,直到我亲眼目睹了一位男同性爱者才明
白,以前的看法是何其荒谬。同性爱者其实也是正常人,他们与异性
爱者一样有自己的生命观和价值观,也为社会做贡献,唯一与我们不
同的一点是他们只爱同性;然而仅此一点不同,就可能使他们烦恼一
生,因为当今社会是一个被异性爱同化了的社会,人们认为男女之爱
天经地义,而对于同性爱者,人们有好奇、有不理解也有厌恶,唯一
不能给他们的就是理解,他们生活在这样一个环境中,常迫于压力或
娶妻或嫁夫,与一个不爱的人生活在一起。将心比心,如果让我们与
一个同性以夫妻身份生活在一起,我们感觉将会如何?所以我们应该
理解他们,认可他们;因为毕竟每个人都有爱与被爱的权利,同样每
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爱人的权利。当然这些改变,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
达到,这需要一代人甚至几代人的共同努力。”

  在短短的一个半小时里,坦诚的交流会使学生们发生如此大的认
识上的转变,也促使我反思,我们是不是应当主动些让人们了解到我
们积极的一面而不是消极的指责与抱怨,可能这样更有利于大众的正
确认识。

【试卷5】每当有人提出同性爱时,我会立即认为是一种变态,人间
怎么会有同性爱者呢?而且每次提起同性爱时总是与艾滋病联系到一
起,所以在以前我对同性爱者持有一种很坏的态度,可以说非常鄙视
他们;但是通过学习性学,特别是看到真正的同性爱者时,脑中才有
了另一种想法,而且对他们有了一种截然相反的看法,在我们之间确
实存在同性爱者,在我国还占很大的比例,从中也了解到同性爱在社
会地位也存在着变迁,其中法律界认为犯罪,宗教认为不道德,医学
认为疾病,在社会上人们都认为是一种异常行为。在通过同性爱者智
同老师讲述了一些有关同性爱的事情后,我才真正懂得同性爱者与我
们没有什么不同,他们不论从外表还是从心理与异性爱者也没有什么
特别之处,至今由于社会的不允许,使他们仍然处于一种被人看不起,
而且没有法律保护状态,通过这一门课的学习,使我产生了一些疑问,
社会为什么承认异性爱者而不承认同性爱者?同性爱者也有他们追求
的目标,也有他们应该拥有的自由。”
  
【试卷6】“对同性爱认识的改变是我的收获之一,我以前认为同性
爱是一种性变态,但现在我的观点已完全改变。以前我想象中的同性
爱者是那种缺乏男人味的人,直到阳刚气十足的智老师站在我们面前,
我才又一次意识到自己的无知。
    
  现在社会中对于同性是否是疾病,意见不一,但许多同性爱者同
常人无差别,甚至智力还超过一般水平,兴趣广泛,在文学艺术、政
治法律方面取得了一定成就。由于社会对他们的不认可给他们造成很
大的压力,有的引起严重的焦虑或抑郁反应,甚至消极自杀,现在已
有部份国家同性爱婚姻已合法化,我们期待着中国也能如此,以给同
性爱者自由活动的空间。

  关于同性爱者是艾滋病易感人群这一说法是很片面的,一对一的
性伴生活与异性恋感染机率是一样的,只是由于社会的不认可造成的
多性伴生活才是比较危险的因素。”

  看到学生们的认识,使我深刻的感受到,面对面的坦诚交流,以
我们良好的精神风貌会消除某些对同性爱人群的误解和偏见。

【试卷7】“我对同性爱的看法也是逐步改变的。在未接触同性爱者
之前,我感到有些不可思议,觉得他们(她们)变态,是异形,心里
多多少少有些歧视,想不通。当真正的同性爱者出现在讲台上时,我
看到了一个正常的、健康的人,他的坦然令我折服,为他回答的机智
巧妙而信服,同时也使我了解了一个同性爱者的心理负担,家庭的压
力、社会的歧视使他们不能安静的、正常的生活。因此,我们对同性
爱还有待进一步的了解。”

【试卷8】“同性爱,就对其称呼上也可以看出人们对其有了转变认
识,我们由此也结识了一位同性爱朋友,我很敬佩他有如此大的勇气
来接受大家的提问,想被社会、人们所认可的那种信念。他在外人看
来,是那么的健康、潇洒,他有很好的见解和想法,言谈、举止文雅
大方,有很好的价值观和人生观。”

  认识的转变,带来了人们的深层次的思考。

【试卷9】“关于同性爱我一直持否定的态度。是的,异性爱者无法
体会同性之爱,所以才无法理解同性爱者的快乐。虽然听了许多有关
人员的解释,还是认为那与病态心理有关系。我一直认为阳刚是形容
男性的,恋爱双方总有保护一方,受保护一方,两个阳刚男人呆在一
起,总免不了发火生温,对峙不让。听了一位同性爱者的内心独白,
才知自己的理解是无根据的,错误的。知识分子崇尚夫妻双方事业共
促,幸福共享,同性爱者如果性伴专一,有共同追求,为何不能将友
情升华到爱情,也成为“夫妻”,仅用艾滋病的高危人群否决同性之
间的恋爱,这是否过于偏激?”

【试卷10】“在少见的性行为中,我们总是不能忽略同性爱,关于
同性爱,就我个人来说,我报有一种中立的态度,这是别人的私生活,
别人无权干涉,就象现在很流行的一句话那样:爱情是没有罪的。每
个人生活在世界上,总有和一个自己志同道合互相需要的人为侣,既
然社会上已经强调并普遍认可爱情不能与家庭、门第、贫富或地域相
联系,那么为什么不能认可两个相爱的人抛弃性别的顾虑。当见到那
位同性爱者时,我认为他是幸运的,我们认识他是我们幸运的有了一
次感性的认识同性爱的机会,而他有机会让这么多人了解他、支持他、
认可他的感情、他的优秀,仍然是个幸运。其实压力是自己加的,有
gay pride(为同性恋感到自豪)的人肯定不会有这种思想上的压力。”

  “人之初,性本善”。很多的偏见源自不了解,一旦人们了解了
事情的真实面孔,就会表现出善良的一面。

【试卷11】“同性之爱一讲,更是使我的认识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
急转弯,从过去对同性爱的鄙视、唾弃中走了出来,而更加正确地以
一个理解者的目光来审视他们,不再认为他们是异常的,不再以一名
世俗的市民身份来指点他们了,现在我才真正地了解到他们内心的情
感和痛楚、面对社会巨大的压力而且不得不选择自己不爱的生活方式,
以致于带来了多少家庭的痛苦。他们有他们的爱、他们的情感、他们
的事业和美好的憧憬,如果我们能正确的看待他们,能挽救多少痛苦
的心灵,能为社会带来多少的财富,就象左手写字被公认一样,那该
有多好!”

【试卷12】“今天的社会异性爱是主流文化,但我们不可以观念的
专制,武断而残酷的排斥、压迫亚文化的发生与发展,智同老师是同
性爱行列中出色而勇敢的一位,他用自己的力量在争取着社会的认可
与接纳,我相信他的理想一定会实现,这个过程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虽然我不是一名同性爱者,但我非常希望自己能为智同老师及他背后
无数志同道合的支持者做些什么,因为家园应该有我们共同建设,世
界是属于人类的。”

  每当想到学生们的话语,都使我非常感动,这对我是一种激励,
一种鞭策。1998年5月4日这一天的讲课经历,对于我个人来说,在一
生中具有着重要转折的意义。

  5月4日是我国现代史上反帝、反封建的“五四”运动纪念日,从
1919年“五四”运动起,中国人民掀开了追求现代文明的新篇章。
“五四”运动距今81年了,我们依然能感受到某些封建思想残余还在
左右着人们的思想、行为准则,阻碍着人们对同性爱人群的科学认识、
阻碍着性文明的进步、阻碍着针对同性爱人群的艾滋病防控工作的开
展。但是这次讲课的经历,让我感受到一切阻碍社会发展的思想与行
为,在真理面前会显得那样的苍白无力。一堂课的时间,我们可以用
真诚、用良好的行为去感染人们,改变人们对同性爱人群不科学的认
识。这使我们坚定了这样的一个信念:鸿沟是可以跨越的,隔阂是能
够打破的,偏见是可以消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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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合报导】

◆         中国社会开始关注同性恋 

             ·楚 天·

  二十世纪的最后冲刺时刻,中国媒体开始以前所未有的热情关注
人类感情的另一支部落:同性恋。

  11月22日歌手毛宁被一同性色情服务者扎伤事件,引起公众
对同性恋展开了空前高涨的讨论。一直处于隐蔽状态的中国同性恋现
象以此为契机,公开出现各类媒体的重要版面。

  12月20日晚八点零五分,在中国内地颇具影响的湖南卫视
《实话实说》节目推出“走近同性恋”专题,邀请男女同性恋者各一
名(作家崔子、画家石头)和社会学家李银河来到现场,和观众一起
探讨对同性恋的认识,在将近45分钟的节目里,现场反响热烈。李银
河教授在讨论中提出了以下见解:1)同性恋不是病,是健康形态的
一种,犹如左撇子;2)同性恋古已有之,对同性恋的宽容态度是我
们国家传统文化中比较先进的一面;3)越先进的国家,对同性恋的
态度越宽容,越理解。

  电视台次日早上收到80多名观众的电话,许多人对该节目的播
出表示支持。

  在此之前,中国电视媒体一直对同性恋保持沉默。

  据称,由于此节目观众反响强烈,湖南卫视还将在本周日(24
日)下午三点重播该实况录相。

  一些同志网站对此消息感到兴奋,他们鼓励更多的同性恋者观看
该节目,并且说,大陆同志在媒体的频频亮相,不仅向公众证实同性
恋与异性恋一样令人获得幸福,他们的表率作用更能促进大陆同志社
区和同志文化的健康发展。

  同一天,以严肃权威著称的中国官方媒体《中国新闻周刊》在其
封面文章介绍说,中国同性社区生活浮出水面。新出版的《周刊》是
该刊改版后的第一期。

  该刊举例说,在广东江门一对今年秋天结为“夫妻”的男同性恋
现在生活得很好,他们的婚礼前来道贺的人纷纷攘攘,很多人并不是
同性恋者。文章还刊登了这对“夫妻”的照片。

  但是另一方面,同性恋者自身感到很多问题。由于普遍存在的社
会压力和家庭责任感,大陆同性恋者找到理想的伴侣感到非常困难。
既使在中国最开放最发达的城市如北京、上海、深圳,这些人可能会
去同志酒吧或者互联网上的同志网站,但绝大多数仍然一无所获,如
果不仅是为了解除性压抑的话。

  有调查报告说,很多同性恋者受过高等教育,他们拥有较好的社
会地位和经济基础,他们中大多数人希望拥有同性婚姻。

  但政府和法律人士认为这时候谈同性婚姻合法化的问题不合适宜。

  本月,荷兰和德国分别通过同性恋婚姻合法化的议案。 

(摘自《E行为》网站)

◆      “同志入门”成为英国法官必修课

             郑拓 编译

  在英国,法官们经常在社会议题上闹出笑话,因为他们常常以过
时的思维做出与现实社会格格不入的判决。例如有个法官曾经认定一
强奸案的受害者犯了共同疏忽罪,配合了强奸者犯案。另有法官在审
理强奸案时,对陪审员说:“女人说‘不’时,并不总是意味者她们
不同意。”显然应该有人提醒这些法官,1973年一个案子已经对强奸
做出了明确定义,即“虽然同意总是意味着某种程度上的服从,但是
仅仅服从并不表明(当事人)同意”。

  法官们的守旧观点不只是表现在对强奸的认识上,在从同性恋到
男人留家带孩子等一系列社会问题上,他们的表现也经常与现实脱节。
出于对这种现象的担忧,英国的法律研究委员会推出了专门为法官们
设计的《法官平权手册》系列。今年12月14日发表的第二卷主要涉及
性别和性取向的问题,试图用事实来消除法官们头脑中针对男女同性
恋者、变性人、易装癖和其他人群的神秘感。英格兰和威尔士所有
4000名的全职法官和审判员都将人手一本。这批人曾于1999年收到该
手册的第一本,那本里着重讲到了种族和民族的问题。

  负责这个项目的法官大卫·波尔告诉记者说:“法官并不生活在
与世隔绝的真空里。作为社区的一部份,他们必须对周围的社会环境
有个清醒的认识。我们试图通过为法官们提供有关社会问题的背景知
识,使他们在做出判决时,能够对这些问题抱有足够的敏感。”

  书中提醒法官们判案时不要自我束缚于习惯性思维,也不要根据
个人的看法,随随便便就某个问题做出假设。这种陈旧的思维模式使
人拒绝面对事实,从而影响法官的判断力,造成不公正的判决。在性
取向方面的成见类似于在种族议题上的成见,两者同样使人感到遗憾。
法官们应该对这种习惯性思维──特别是对同性恋的偏见给人们带来
的伤害,以及这种偏见对法律系统声望造成的损害──有个清醒的认
识。没有人可以将法庭视为侮辱他人的场所,也没有人应该被置于受
敌视和受嘲弄的境地。

  这本书的课程包罗万象,既包括基本常识,也列举了政治上颇有
争议的话题,其提出的导则包括:

  ──HIV阳性或有艾滋病并不必然意味者同性恋行为;

  ──“没有任何有声望的医学研究表明:同性恋行为是受到他们
的感染所致,或是同性恋是病态的”,同性恋行为既不会传染,也不
是一种生活方式的选择;

  ──“几乎所有的同性恋者都是在异性恋家庭里长大的”;

  ──“同性恋和恋童癖没有任何关系”,“没有任何证据显示:
同性恋男人比异性恋男人更倾向于虐待儿童”。持这种看法本身就是
对同性恋者的侮辱。

  ──“在看到同性恋者对自己的性取向明显缺乏认同时,法官们
应该记住:以往的经历可能使同性恋者对于公开自己性取向存在恐惧
感,因而采取了隐藏的态度”;

  ──“异装癖并不是一种癖好,而是一种无法回避的情感需要,
这种情感需要会引发冲突或导致被嘲弄的危险,尤其是在公共场合”;

  书里在讲到性别时特别提到,“有别于传统模式的家庭在当今社
会越来越普遍”。它还认为,从法律上承认同性恋者组成的家庭,并
不会对传统的家庭带来损害。

  在保守倾向强烈的《伦敦每日邮报》看来,这本书旨在使法官们
养成“对同性恋者的偏袒”。

  这本书还包含其它内容,例如如何平等对待儿童、残疾人和法庭
上没有自己代表的诉方等。它还涉及了一些妇女的问题,包括强奸和
家庭暴力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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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回顾】

◆        同性恋非病理化的政治斗争

           ·艾伦·赫尔曼·
             二言 翻译

  1970年至1973年之间,同性恋运动和有组织的精神病专
业之间的战场前线是美国精神病学会。学会一直只在“变态”和“性
偏离”的名目下讨论同性恋,于是斗争的主题就瞄准了诊断标准。在
《疾病诊断和统计标准》的修订版里,是否应该保留同性恋,继续视
之为一种精神变态,还是应该对此做一番修正,或者将之全部删除?

  欧文·比伯在1970年美国精神病学会的年会上,曾经与同性
恋活动分子有过激烈对抗。学会年会的组织者为了以防类似的局面再
次出现,考虑安排专门的讨论,让同性恋者讲述自己的经历。1971
年5月,学会的年会设立了题为“非患者的同性恋者的生活方式”的
讨论会,首次允许同性恋者为自己说话。讨论会的参加者包括华盛顿
马太辛协会负责人弗兰克·凯美尼、旧金山个人权利协会的拉瑞·里
多约翰、比利蒂斯之女的创始人德尔·马丁、女同性恋活动家丽丽·
文森斯和明尼苏达大学学生会主席杰克·贝克。

  对于许多同性恋活动分子来说,以上走出的这一小步说明,试图
与专家达成妥协并非争取进步的最好方法,因为它可能只会取得适得
其反的效果。他们认为,应该重操故伎,象一年前那样靠打断会议来
引起注意。凯美尼自六十年代以来,一直是来自同性恋社区的对精神
病专业权威提出最激烈批判的人士,他认为公开场合的冲突和桌下的
谈判交易应该并重。作为一名科学家,他习惯于透过专业术语来审视
实验方法的有效性。专业训练使他能够指出“病态”、“疾病”和
“失常”等语汇缺乏严谨的科学性,对研究者选择的实验样本的质量
之低提出严厉批评。他总结道:“这一整套有关同性恋的‘病态理论’
毫不严谨,粗糙潦草,毫无系统,淫秽粗俗。简尔言之,是劣质科学。”
凯美尼要求精神病专家正视科学,虽然这一呼吁说服了一部分人,但
其他人仍然坚持传统看法。来自华盛顿州西雅图的伯纳德·J·派伯
博士说:“凯美尼博士的论调并不能消除他的自贱心理。”

  同性恋活动分子在各种渠道展开工作,凯美尼也参与了事先计划
好的搅乱会场秩序的活动。在5月3日的美国精神病学会的董事商议
会上,凯美尼夺过话筒,向代表们喊道:“精神病学是具体的敌人。
精神病学为了灭绝我们,发起了无情的战争。你们可以把我这番话当
作宣战。”他们冲进会议的展览厅,威胁有些展台如果不撤下有关治
疗同性恋的器械,他们事必将这些展台打个稀巴烂。这一切在当时闹
得不可开交,以至有些精神病专家惊恐得将同性恋活动分子比作纳粹。

  至1971年底,同性恋活动分子将他们的愤怒集中于一个要
求:同性恋必须被剔除出美国精神病学会的疾病分类。为下一次学会
准备的标语牌包括:“同性恋、骄傲与健康:同性恋社区说话了”,
这些呼吁希望能够赢得那些赞同在《疾病诊断与统计标准》中删除同
性恋的专家的支持。组织者之一芭芭拉·吉丁丝说:“我们有相亲相
爱的同性伴侣的照片……这种爱是光明正大的。”题为“精神病学:
朋友还是敌人”的研讨会使同性恋活动分子凯美尼和吉丁丝与来自精
神病学会的同情者罗伯特·赛登柏和贾德·马默有了交流。凯美尼缓
和了批评的语调,吉丁斯传达了那些不敢暴露身份的同性恋精神病专
家的个人证词,马默和赛登柏则要求同僚们放下架子:“许多保守的
精神病专家表现残酷,缺乏思考和人道精神……这是我们这一行的耻
辱。”这是精神病专家第一次站在同性恋者的立场上,向本行业提出
公开批评。

  然而,最富有戏剧性的场面是“无名医生H”(约翰·弗莱)的
在研讨会上的出场,女同性恋活动家凯·拉胡森想出了这一招。“无
名医生H”头戴橡皮面具,穿着特大号的燕尾服来掩饰自己的真实身
材。通过可以扭曲嗓音的特制麦克风,他向坐在台下的500名同事
说:“我是名同性恋者,同时也是位精神病专家……对我造成的最大
伤害就是失去诚实。身处一个‘治病救人’的行业里,我们同性恋精
神病专家却不能保持诚实,这是多人令人难以置信!”听众大为惊愕,
许多人根本没有想到过,自己的同行中就有同性恋者,而根据这位无
名医生的所言,多年来在美国精神病学会内部一直存在着一个秘密的
同性恋人士的社会联络网,总共包括大概200名精神病专家,他们
戏称自己为“同性恋精神病学会”。

  修改《疾病诊断与统计标准》需要精神病学会董事的同意。
1972年的年会后不久,学会的术语委员会成员罗伯特·斯匹策与
同性恋社区取得了联系,社区人员的智慧和激情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
象,他邀请纽约同性恋活动联盟的罗纳德·戈尔德组织一场讲话,让
学术委员会来听,他还同意在下一次精神病学会上主持另一场讨论,
致力于辩论同性恋是否应该被剔除出疾病分类。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负责评估精神病学术语的专家既不强烈地支
持修改,也不对此表示反对。他们中的极少数人接触过同性恋病人,
其他人则对此一无所知。查尔斯·西尔维斯坦是纽约同性恋咨询中心
“人之身份学院”的临床心理学家,他从有关同性恋的精神病学研究
中汲取积极营养,并融入大量支持同性恋者的专家的意见,为精神病
学会的委员会准备了一份声明。金赛博士的合作者之一瓦尔德尔·伯
梅罗也被招来帮忙。伯梅罗在发给术语委员会成员的公开信中指出:
“精神病学能够从自己的错误中得益,使自己能够自豪地进入本世纪
的最后四分之一的时光,我对此抱有巨大信心。”他同时指出,在过
去的25年内,精神病行业一直对金赛的研究结果视而不见,现在改
正错误虽然为时过晚,但总比不改要好。

  西尔维斯坦在讲话中,使用了最能够说服精神病专家的论调。他
采用精神病术语,既着重分析,又做到面面俱到,具有极强的职业色
彩。他没有着重表达对于精神病学迫害同性恋者的愤慨,而是竭力指
明继续将同性恋列为疾病所引起的错误性科学后果。他分析了大量研
究结果,表明一些名闻全国的精神病专家如何反对将同性恋列入《疾
病诊断与统计手册》,他将诸如比伯和索克里底斯之类专家的看法归
为“主观而缺乏证据的理论”,犹如“成人童话”。“在过去犯了错
误,这不是罪过,”他对委员会说,“但如果你现在仍然拒绝面对我
们送到你眼前的的唯一的客观证据,那么这就是对科学的嘲笑,而疾
病诊断体系应该基于科学之上。”

  这次会议取得了巨大成功。以往对同性恋问题没有明确表态的成
员纷纷表示赞同修改,反对者则马上成立了“反对将同性恋删除出
《疾病分类与统计手册》临时委员会”。1973年五月,当精神病
学会在檀香山召开年会时,针对同性恋引起了极为激烈的讨论,它成
为当时此行业最具争议性的议题,犹如一只“烫手山芋”。

  大约有1000名精神病专家出席了由斯匹策举办了阐述各方对
同性恋议题看法的会议。会场气氛极为紧张,讲话者呈现出两极分化。
比伯和索克里底斯坚持传统观点:同性恋是因为儿时父母培养不当引
起,是一种可以得到治疗的精神疾病。“将同性恋从疾病分类中剔除,
相当于美国精神病学会对其正常性的公开承认。”比伯警告说。将同
性恋视为正常,就意味着对那些陷入痛苦的病人撒手不管,这将与精
神病学长期以来坚持的人道主义精神相违背,将造成不可原谅的错误。
索克里底斯认为,异性恋行为和倾向是“人类的基本生物性功能,是
不会随着社会和政治运动而改变的”。贾德·马默是第一批坚决支持
将同性恋非病理化的著名精神分析专家。他重申越来越多的科学证据
表明,“正常的”同性恋者确实存在,并要求同僚们对之加以亲眼了
解。他指出:“如果你对于异性恋者的观感只是局限于诊所之内,那
么你也将认为异性恋是一种精神疾病。精神病家的职责在于愈合创伤,
 而不是担任社会道德的卫士。”

  罗纳德·戈尔德是出席1973年精神病学会年会的唯一一名同
性恋活动分子,他谈到自己从14岁起,就开始与精神病专家接触,
试图治疗自己的同性恋,他还进过著名的梅宁戈诊所,但这一切令他
身心受到极大伤害。他说:“我得出一个不可动摇的结论,有关同性
恋是一种病态的理论是一堆谎言……精神病学本应试图使人们恢复健
康,结果却是压制的基石,使人走向病态。”他同时提到,自从亮相
后,他的自疑和自厌情绪消失无影,现在他能够更愉快地生活和工作。
他不无讽刺地向全场的精神病专家发问道:“你是希望我保持象现在
这样的良好精神状态呢,还是想对我发起另一轮治疗?”

  最后,罗伯特·斯匹策为争论的两方提出了修改方案。他建议将
异性恋称为“最优”,将同性恋称为“次优”;但即使作为一种“非
常规性行为方式”,同性恋也不足以被归类为精神疾病,因为确实存
在很多自我感觉良好并且毫无精神焦虑的同性恋者;那些对自己的性
倾向感到不安的同性恋者仍然需要得到精神病专家的帮助。最后,他
建议在《疾病分类与统计手册》中删除同性恋,以“性倾向失谐”取
而代之。

  “这是专门针对那些在性兴趣方面主要针对同性,但同时又为此
感到困扰,内心有着冲突。或者希望改变性倾向的人。这个疾病分类
与同性恋不同,因为同性恋本身并不构成精神变态。”斯匹策同时向
众多与会者表明,这项修改并不意味着美国精神病学会在同性恋的成
因和理想性方面采取任何立场。将同性恋剔除出疾病分类并不是将之
划为“正常”,或者将之等同于异性恋。精神病学并没有向同性恋政
治屈服。

  1973年12月5日,美国精神病学会董事会举行会议,接受
了斯匹策的建议,将同性恋剔除出疾病分类,代之以“性倾向失谐”。
董事会同时通过了措辞强烈的决议,阐明学会反对在就业、住房和公
共服务方面对同性恋者实行歧视,并要求各级政府通过法规,保护同
性恋者的合法权益。

  同性恋活动分子对以上这番姗姗来迟的重要胜利表示欢欣鼓舞。
芭芭拉·吉丁丝说:“我感到兴奋异常。美国精神病学会的决定去除
了压在我背上的大石头。挥笔之际,我的病就痊愈了。”许多同性恋
者在以往对精神病学的医学权力表示憎恶,这回则在赞同中仍存讽刺。
“两千万人得到了迅猛治疗!”费城的一份同性恋报纸这样说,让人
不知这到底是欢呼还是鄙夷的咆哮。全国同性恋工作组的豪华德·布
朗是名深受尊重的医生,他做出了以下评论:“美国精神病学会的这
项决定,使几百万人上午还患着病,却在下午同时得到了治愈。历史
上还没有那么多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得到治疗。”

  这项决定并没有中止学会内部的争议。董事会的决定一宣布,学
会内部就犹如炒翻了锅。以比伯和索克里底斯为首的反对者要求举行
会员公投。他们控告董事会发动了“本世纪最大的医学骗局”,认为
该决定有违大多数精神病专家的意见。一位会员说:“董事会没有勇
气和胆量来承受来自同性恋者的政治和社会压力。这些有着恋母情结
的同性恋者想摧毁美国精神病学会。这是精神病学的黑暗日。”

  超过一万名精神病学家参加了投票,结果表明他们对同性恋的看
法并不明显一致:58%的人赞成董事会的决定,37%的人表示反
对。由于十人中有近四人认为同性恋构成疾病,将它剔除出疾病分类
并不意味着精神病学会对此的态度有了根本改变。从另一方面来看,
大多数精神病学家赞同非病理化,这表明老式观念已经不再在这一行
业中占有强有力的主导地位。所谓“停滞发展”的理论,所谓将一切
过错推给母亲的做法,其日子已经屈指可数。将同性恋普遍视为疾病
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

(选自《精神病学、心理学和同性恋》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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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江连程】

◆        美国音乐大使阿朗·柯普兰

            ·二 言·

  在美国作曲家中,最具民族特色的莫过于阿朗·柯普兰(Aaron 
Copland,1900-1990),其作品《阿巴拉契亚之春》和《凡
人的号角》等洋溢着宽广奔放的气息,成为美国古典音乐的经典之作,
而他的得意门生莱昂纳德·伯恩斯坦和大卫·戴蒙等也堪称美国乐坛
的翘楚,无怪柯普兰本人被誉为“美国作曲系主任”。

  柯普兰的双亲来自东欧。小时候,柯普兰在家里聆听着哥哥和姐
姐的小提琴与钢琴对奏。他向姐姐学弹钢琴,不久父母就为他请了私
人教师。年轻时候的柯普兰曾尝试过谱写歌曲,18岁时跟随鲁宾·
戈尔德曼学习作曲。在戈尔德曼的指导下,柯普兰打下了坚实的乐理
基础。当时以马勒、斯特拉文斯基和勋伯格等为首的现代派古典音乐
已经迸然崛起,柯普兰对之产生了浓厚兴趣,但戈尔德曼对这些进展
无动于衷,这番墨守成规使柯普兰感到难以苟同。

  高中毕业后,柯普兰决定放弃大学教育,全心投入音乐创作。
1921年,他获得法国政府颁发的旨在推广现代派音乐的奖学金,
参加了在枫丹白露宫举行的夏季作曲班。培训期间,柯普兰对于交响
乐作曲发生了浓厚兴趣。与此同时,他的习作《猫与鼠》获得公开发
表。巴黎是当时现代派音乐的重镇,斯特拉文斯基、米洛德、普兰克、
鲁赛尔、拉威尔、维拉┄罗伯斯、圣桑等各名家云集于此。这番大师
的言传身教令柯普兰技艺大增。在此期间,他结识了后来弃乐从文的
保罗·鲍拉斯,两名雄心勃勃的年轻作曲家维持了短暂的情侣关系。

  在进行新音乐创作的同时,柯普兰也着力于普及新音乐。从
1928年起,他与罗杰·赛辛斯共同举办了四届当代音乐节,演出
了11位美国作曲家的作品。1929年,他的《舞之交响曲》赢得
了RCA公司举办的作曲竞赛。

  柯普兰的新音乐作品虽然得到评论家的赞誉,但学院味道过浓,
难以普及。为了让自己的作品能够深入大众,他开始从各种民族音乐
中吸收养份。《墨西哥沙龙》融入了墨西哥舞蹈的节奏,在《小孩比
利》和《竞技》中,他采纳了西部牛仔歌曲的曲调,《古巴舞者》则
加入了哈瓦那小调,而他著名的《单簧管协奏曲》则是献给著名的爵
士乐演奏家本尼·古德曼。三十年代末,著名舞蹈家玛莎·格拉姆为
他的《钢琴变奏曲》所摄动,创作了舞蹈节目,若干年后,她要求柯
普兰再现雄风,为她构思中的现代舞剧《阿巴拉契亚之春》配乐。柯
普兰将夸克教派的赞美歌《简单的礼物》融入,取得了出其不意的好
效果,该作品成为他最成功的代表作。二战期间,柯普兰创作了《林
肯画像》、《凡人的号角》和《第三交响曲》等交响作品。与欧洲的
作品相比,美国作曲家一般善于表现开阔与英猛的气势,但时常流于
肤浅,甚至显露出自以为是的大国心态,但柯普兰的作品却给人谦逊
自然之感,难怪音乐评论家威廉·W·奥斯汀指出:“柯普兰的美国
精神有着邻人般的亲近感。”

  1932年,柯普兰结识了十六岁的小提琴学生维克多·克拉夫
特,开始了长达四十四年的波折恋情。两人曾经共同生活了十年。在
柯普兰的帮助下,克拉夫特在摄影方面有所建树,而他则如柯普兰的
贴身仆从一般,为他提供悉心照顾。然而,英俊健美的克拉夫特是名
双性恋者,而且对于女性的兴趣高于男性,对此他总是抱有深深的愧
歉。在给柯普兰的信中,他这样写道:

    “全世界的人──几乎所有人──的内心充满了狡邪欺
  诈,而我是其中最不诚实的,但我只能无助无望地看着这一
  切频频发生……我脑子里所想的一切都是虚假与失真,充满
  了掩饰,对此我还是不提为好。只有阿朗是唯一的明亮的纯
  洁之星。”

  虽然克拉夫特是柯普兰的至爱,而且在其朋友圈内也深受欢迎,
但其多愁善感和起伏不定的性格给柯普兰带来极大的精神负担。四十
年代初,两人的恋情出现了重大裂痕,而此时莱昂纳德·伯恩斯坦闯
进了柯普兰的人生。虽然柯普兰后来与其他年轻作曲家相继有过恋情,
但克拉夫特始终是他生命的至爱。克拉夫特后来结婚生育,但每当事
业或家庭遭受挫折时,柯普兰的住所总成为他的避难所,而他儿子的
中名就被取为阿朗。

  1937年,当时就读于哈佛大学的伯恩斯坦演奏柯普兰的《钢
琴变奏曲》,大获成功,两人结为艺术盟友。若干年后,伯恩斯坦师
承柯普兰学习作曲,两人建立了情侣关系。在柯普兰的指点下,伯恩
斯坦不仅在作曲方面技艺大进,而且日后成为诠释柯普兰作品的权威
指挥。当柯普兰在晚年停止作曲时,伯恩斯坦则对他进行指挥方面的
指点,两人的艺术交流和补益持续了一生。

  五十年代初,美国盛行麦卡锡主义,共产党人和同性恋者被视为
国家威胁。柯普兰也被招去询问有关事宜。报界将这番询问透露后,
他的一些作曲合同和音乐会遭到了取消。但这场风波并没有中断柯普
兰的事业,他开始尝试电影音乐创作,并以《女继承人》一片获得奥
斯卡最佳作曲奖。六十年代,柯普兰回归至新派音乐的探索,这时期
的作品流露出更强烈的现代风格,曲调不再如以往作品那般舒畅。这
些作品的流行程度并不高,但被音乐理论家们视为作曲技巧的典范。

  除了作曲和指挥之外,柯普兰还是一名杰出的音乐教育家。他曾
发表《新音乐》和《柯普兰谈音乐》等书,而《我们从音乐中听到了
什么》则成为古典音乐欣赏的经典入门之作。1951年,他成为哈
佛大学第一位获得诺顿教授职位的美国作曲家,其讲稿后来被编辑成
《音乐与想象》得以发表。柯普兰还多次在电视上露面,向公众普及
古典音乐。1964年,约翰逊总统向他颁发了总统荣誉勋章。此外,
他还曾但任美国作曲家联盟主席和美国文理学院院长,并且是美国作
曲家、作家和出版商协会的创始人之一。普林斯顿大学等四十多所高
等院校授予他荣誉博士学位。1982年,纽约市立大学的昆士学院
成立了阿朗·柯普兰音乐学院。1990年,柯普兰去世后,他的大
量稿件被国会图书馆收录,而柯普兰音乐基金会继续资助年轻作曲家
探索新音乐的领域。

  性格平和的柯普兰素来对自己的性倾向泰然置之,这在朋友圈内
人所尽知,但他从来没做过公开亮相。七十年代初,同性恋政治组织
在全美纷纷成立。当时柯普兰已经功成名就,在美国乐坛的泰斗地位
已经无人能撼,但当伯恩斯坦敦促他通过亮相来帮助人们正确认识同
性恋时,他仍以平静的语气答道:“让我把这个任务留给你吧,男孩。”

  音乐评论家保罗·莫尔于九十年代初在《音乐美国》杂志上撰文
指出:“同性恋作曲家对于美国音乐来说……已经是一个公开的事实,
他们包括萨谬尔·巴伯、马克·布里茨坦、保罗·鲍拉斯、约翰·凯
奇、阿朗·柯普兰、亨利·考威尔、大卫·戴蒙、吉安·卡罗·梅诺
第和维吉尔·汤姆森。我做了个小试验,尽可能列出多名异性恋作曲
家:卡特、佛斯、汉森、哈里斯、依弗斯、默尔、匹斯顿、里格尔、
罗戈斯、(威廉·)舒曼和赛辛斯。10名同性恋作曲家相对于11
名异性恋作曲家,确实足以令人感到惊异,这在音乐史上恐怕也是绝
无仅有的。”作为美国二十世纪最杰出的作曲家,柯普兰被誉为美国
音乐大使,他不仅对于美国古典音乐的影响不可估量,而且是同性恋
者引以自尊和自豪的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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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人笔林】

◆           如歌的行板   

            ·秋 阳·

  这不是我的故事,但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

  几次, 话都到了嘴边,却不敢对她说。

  我俩沿着密西根湖畔走,细细的风,细细的水纹,连卷出的浪
也是细细的,好似一缕一缕白色的棉线,铺展在一匹平滑的蓝缎子
上。她依偎着我,我拥着她。在旁人眼里,我们是一对恬静的情侣,
恬静得如同一支如歌的行板。脚踩着沙砾,嚓、嚓、嚓、嚓……一
步带出一个嚓,这样走下去,我会发疯的, 不能这样走下去。

  我停下步子,放开了挽着她的胳膊。

  “你一定有什么事情。”她把脸转向我。

  她长的不算不好看,只是左眼有点斜,因而眼角中兜带着几分
警觉。这会儿,我更难以抵挡她的注视。

  “晓英,我……”我嚅嗫地说:“我配不上你。”

  她冷不丁地打了一个寒噤:“你今天约我出来,就为了告诉我
这个?”

  “嗯,我翻来覆去地想了好久,真的,我配不上你。”不可能
有其他的表白,仍然这个话。

  “我知道了。”

  “什么?”

  “你有其他人了,是不是。”

  我被她问得惶惶恐恐,但还是点了点头。

  她静默了好久,挣扎着一个女性的不服贴,还是要问:“她比
我好?”

  细细的风,细细的水纹,那棉线一般细细的浪卷。我的心在被
细细地切割,我得呻吟几声才好,咬紧牙关熬住了:“他不及你,
真的,他不及你,但我只能跟他好,命里注定的……”

  她的面色变的煞煞白,那只有点斜的左眼显得骇人:“骗子!
你除了骗人还会什么?你已经骗取了我的感情,还要拿这话来哄我!”
她捧着脸,呜呜咽咽地哭了。

  感情,我骗取了她的感情,难道她讲的不对?苍天,为何我就
不曾拥有这一份感情?!
 
  突然,她停住不哭了,好象意识到为此哭不值得,理了理耳边
蓬乱的头发,长长缓缓地吁出一口气:“有一句话,藏在心里,就
想对你说,又怕你会笑我痴。老是等啊盼啊,要等到你开了金口,
我再凑上来。到底今天才明白,我真在发痴。”

  我的心突突地跳:“什么话,你说好了。”

  她嘴角边跳过一丝嘲讽的笑,眼泪又涌上来,亮晶晶地挤在眼
圈,眼泪后面是恶狠狠的光:“我爱你,我多么爱你。”

  说完,她扭头走了,走的急急促促,一身白色的长裙被鼓动的
哔哔啪啪,正在砂堆上憩息的一群白鸥,冷不防有人会向它们冲来,
刹那间,呼呼啦啦飞的满天都是。

  “晓英!”我嘶叫了一声……

  下意识地,我要去追她,但脚下的砂太厚,我的腿太软……三
个月的“恋爱”,唉,三个月的情不由己,三个月的言不由衷,三
个月的自我试探,三个月的乔装编排。在我的良心受到强烈的谴责,
领悟到我与她的恋爱并不能解脱我的不幸,只能把不幸强加载在另
一个无辜的人身上时,我剪断了它。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恋爱
了。

  离开她后,我没回家。

  “你看上去很疲倦,要不要喝一杯。”他见我来找他,当然高
兴:“我这里有莱茵河酒,我新近喜欢上的。”

  他从酒柜里取出酒杯与酒瓶。

  在湖边待的太久,我分外感到房间里融融的暖。落日,隔着玻
璃窗,铺在对面的墙上,黄灿灿的一大片。窗台上一盆兰花,我去
年送他的,素白的花瓣上跳动着点点阳光,越发娇娇嗔嗔。音乐,
声音调的轻柔,柴可夫斯基的《如歌的行板》。

  “马丁,抱抱我。”我恳求他。

  他狡猾地笑了一下,走到我面前,张开臂,将我搂住。在他的
怀里,我变得那么小,觉得自己成了襁褓里的婴儿。他的一对眸子,
正对着我,蓝得如同湖水……啊,密西根湖,我赶紧闭上眼睛。任
凭他吻我的头发,我的颈项,让他把嘴唇凑到我的耳垂。如歌的行
板,被他的喘息切的细细碎碎,我几乎要晕了。他的手在我的腰际
摸索,手指渐渐地移到了皮带的褡袢。

  “我爱你,我多么爱你。”我听到,晓英在我耳边说。

  “她说,她爱我。”我说出了声。

  他的手指停止了摸索,脸仍贴在我的颊上:“她?她是谁?”

  我轻轻的将他推开,垂着头,望着地毯上自己的影子:“你爱
我吗?”

  怔了半天,他才明白过来:“原来如此,她,女孩。”他悻悻
地走到旧柜前,倒出一杯酒,猛地喝了一口:“你们东方人,都一
个模式,既然做了Gay,又不心甘情愿,偷偷摸摸地与女孩幽会。我
不想评判人,但就我本人而言,我绝对不去做这种不道德的事!”

  “我也意识到自己错了。”我把头垂的更低,不愿让他看到我
在流泪:“因此,我提出跟她分手了,就在刚才。”

  “请你原谅我!”他绕到我背后,把我齐胸抱住:“原谅我刚
才说的话,好吗?可怜的人,人生实在太短暂了,何必自己惹麻烦
来折磨自己?好了,心上的石头搬走了,我们得轻松轻松,高兴高
兴。我们到卧室去。你不知道,这些日子,我有多么想你……”话
说到后头,变的哼哼唧唧,他把我箍的更紧了,紧的几乎让我窒息,
紧的使我心痛。

  “你爱我吗?”我把头昂起,我要他答话。

  “嘘!”脖子后面吹来一股凉气:“你真的陷进去了,滑稽的
家伙,怎么老想着这个傻里傻气的问题。”

  我挣扎出他的怀抱,噗呲一声,笑了。

  “傻里傻气,真的,我太傻了。为什么我就不能等上几分钟;
几分钟后,我们做爱,那时候,你自然会说,说上十遍八遍,说得
既多情有缠绵,说得足可以让我把爱与做爱划上一个等号!嘿嘿,
谁让我们是Gay 呢?”

  我上前牵住他的手:“走吧,到你卧室去。”

  他脸色铁青,一甩手将我打开,吼了一声:“你给我出去。”

  我踏出门槛,一支如歌的行板,如泣如诉地送了我好长一段路。

                    作于2000年8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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